第266章 清贵之家蠢笨出奇靠脸得宠的嫡幼子6
二十出头,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秀,手里抱着一摞卷宗,低着头走得飞快。
纪黎宴眼睛一亮。
这人他认识。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次跟着老爹去赴宴,见过这个人。
刑部侍郎钱大人的幕僚,姓什么来着...对了,姓方。
“方先生!”
纪黎宴喊了一声,笑嘻嘻地迎上去。
那人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公子站在面前,愣了一下:“你是......”
“我纪家小六啊,上回在醉仙楼,我爹跟钱大人吃饭,咱们见过。”
纪黎宴笑眯眯地,一脸自来熟,“方先生还记得吗?”
方幕僚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这位纪六公子把醉仙楼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最后就吃了两口。
“原来是纪六公子。”方幕僚拱了拱手,“公子怎么到刑部来了?”
“我来找人!”
纪黎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方先生,你们刑部是不是有个叫周乐远的小吏?”
方幕僚一愣:“周乐远?有啊,在档案库当差。公子找他做什么?”
“他是我远房表哥!”
纪黎宴张口就来。
“我娘让我给他带点东西,劳烦方先生行个方便?”
方幕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纪六公子的远房表哥?没听说过。
但这位小公子是镇国公的爱子,太后娘娘的侄孙,得罪不起。
“行,公子跟我来。”
方幕僚转身往里走,纪黎宴赶紧跟上。
福叔也想跟进来,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六少爷,这......”
“福叔你在门口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纪黎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小跑着跟上方幕僚。
刑部衙门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森严。
青石板路两旁种着柏树,树影婆娑,风吹过沙沙作响。
不时有官吏抱着卷宗匆匆走过,看到方幕僚都点头行礼,然后好奇地看一眼他身后的小孩。
纪黎宴也不怯场,冲谁都笑眯眯地点头,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方幕僚嘴角抽了抽,加快脚步。
档案库在刑部最里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灰墙黑瓦,窗户开得很高,看起来很不起眼。
“就是这儿了。”方幕僚推开门,“周乐远,有人找。”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面容清瘦,手里还拿着一本发黄的卷宗。
“方先生?谁找我?”
“这位,纪六公子。”
方幕僚侧身让开,“说是你远房表弟。”
周乐远一脸茫然地看着纪黎宴。
远房表弟?
他哪来的远房表弟?
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平头百姓。
别说镇国公府了,连个县令家的亲戚都没有。
纪黎宴已经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周乐远的手,亲热得不行。
“表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周乐远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姓纪啊,我姓周......”
“没错没错!就是周表哥!”
纪黎宴挤眉弄眼,冲他使了个眼色,“我娘说了,你就是我表哥!”
周乐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纪黎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方幕僚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方幕僚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周乐远看着纪黎宴,纪黎宴也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纪黎宴松开他的手,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周乐远,对吧?”
“是......”
“刑部档案库管档的?”
“是......”
“一个月俸禄多少?”
周乐远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二...二两银子。”
“二两?”纪黎宴撇嘴,“这么少?”
周乐远苦笑:“小吏嘛,就这样。”
纪黎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大梁官制》,随手翻了翻。
周乐远看着他手里的书,愣住了。
镇国公府的小公子,看官制?
“周乐远,你想不想升官?”
周乐远彻底懵了:“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升官?”
纪黎宴合上书,看着他,难得一脸认真。
周乐远沉默了一会儿:“想。”
“那我给你指条路。”
纪黎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这档案库里,有没有江南进贡物品的登记簿?”
周乐远一愣:“有。”
“澄心堂纸的,有吗?”
“有...有是有,但那是内库的存档,一般人不能看......”
“我不是一般人。”
纪黎宴笑眯眯地,“我姓纪,镇国公府行六,太后是我姑奶奶。”
“这些我知道。”
周乐远接着道,“可是你就算再有背景,也不能随便看内库的存档啊,那是皇上才能调阅的......”
“我没说现在看。”
纪黎宴打断他。
“我说的是以后。你把那份登记簿找出来,单独放好,别弄丢了。将来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要。”
周乐远皱了皱眉:“将来?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纪黎宴耸耸肩,“但一定会有人来。”
周乐远看着他,觉得这个小公子脑子不太正常。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周乐远问。
“因为......”
纪黎宴想了想。
“因为你将来会做一件大事,一件能救很多人的大事。”
“我?”
周乐远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我一个管档案的小吏,能做什么大事?”
“你别管做什么,你只要记住我一句话。”
纪黎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澄心堂纸,编号戊寅,乙卯,丙辰,这三个编号的纸,如果有一天被人调走了,你一定要记下是谁调的,调到哪去了。”
周乐远一愣:“你怎么知道这几个编号?”
“我猜的。”纪黎宴笑嘻嘻地。
周乐远:“......你猜的?”
“对,我瞎猜的。但我猜东西一向很准,你信我准没错。”
周乐远嘴角直抽。
他确实听说过这位纪六公子的大名。
京城第一纨绔,蠢笨出奇,靠着一张脸横行霸道。
但今天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位小公子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蠢。
至少那双眼睛,亮得很。
“行吧。”周乐远点点头,“我记住了。”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戊寅,乙卯,丙辰,三个编号。”
“没错!”
纪黎宴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他。
“这个给你,别让人看见了。”
周乐远低头一看。
一块银子,足足有五十两。
“这...这我不能收......”
“收着!”
纪黎宴摆摆手,“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周乐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小公子,心里五味杂陈。
“行了,我走了。”
纪黎宴拍拍手,转身往外走。
他从刑部出来,心情大好。
福叔在门口等了半天,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六少爷,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纪黎宴往前走,“走了福叔,回家!”
“回家?”
“不回家干嘛?你还想去哪儿?”
福叔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回到府里,沈氏正跟大嫂赵氏在花厅说话。
看到纪黎宴回来,沈氏招招手:
“过来过来,你大哥让人带话回来,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了,让你自己在府里吃。”
“大哥又不回来了?”
纪黎宴撇嘴,“他整天在宫里忙什么呢?”
“忙正事。”
沈氏点点他的鼻子,“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整天就知道玩?”
“我哪有整天玩!”
纪黎宴委屈,“我今天也干了正事的好不好?”
“你?”沈氏挑眉,“什么正事?”
“我...我去刑部考察了!”
沈氏:“......”
赵氏在旁边掩嘴偷笑。
“你去刑部考察?”
沈氏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八岁的孩子,去刑部考察什么?”
“考察朝廷怎么办案的啊!”
纪黎宴理直气壮。
“我将来要是当了刑部尚书,总得知道刑部门朝哪开吧?”
沈氏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刑部尚书?”
“怎么了?”纪黎宴挺起胸脯,“不行吗?”
沈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连《论语》都背不全,还想当刑部尚书?”
“娘,您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论语》说事?”
纪黎宴急了,“会背《论语》就能当尚书了吗?那街上那些说书的岂不是都能当宰相了?”
沈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赵氏在旁边笑出了声:“六弟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大嫂,你帮我评评理!”
纪黎宴凑过去,“我说我想当刑部尚书,娘就嘲笑我,这合理吗?”
赵氏想了想:“你才八岁,想当刑部尚书,确实有点...远。”
“大哥八岁的时候还想当大将军呢!”
纪黎宴不服气,“你们怎么不笑他?”
“因为你大哥八岁的时候已经能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了。”
沈氏毫不留情地说,“你呢?你八岁的时候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纪黎宴:“......”
行吧,原主的锅,他背。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
纪黎宴转身就走,“我吃饭去了!”
沈氏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孩子,最近越来越能说了。”
赵氏也笑:“是好事,说明六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沈氏嗤笑,“他要是能有什么正经想法,猪都能上树。”
花厅里笑成一团。
纪黎宴走到门口,听到他娘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娘,您能不能别每次都拿猪说事?
猪招您惹您了?
晚饭纪黎宴一个人吃的。
大哥不在,老爹在书房忙,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各有各的事,就剩他一个。
桌上摆了八个菜,纪黎宴吃得风卷残云,嘴里还不停地说话。
“这个糖醋鱼不错,谁做的?赏!”
“这个狮子头一般,让厨房下次多放点马蹄,脆一点好吃。”
“这个汤太咸了,让厨子少放半勺盐。”
丫鬟们一一记下。
吃完饭,纪黎宴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月光洒了一地。
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月亮,脑子里还在想着安王的事。
安王被禁足了,但贵妃还在。
贵妃是安王的生母,出身武将世家。
她要是出面求情,皇帝未必扛得住。
而且安王背后的军方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得想办法,让安王彻底翻不了身。
可是怎么翻呢?
“六少爷?”
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
纪黎宴转过头:“怎么了?”
“大少爷回来了,让您去书房找他。”
纪黎宴心里一动,赶紧往书房跑。
纪黎珩的书房在前院,跟他那个玩具房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书房。
满架子的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清雅得很。
纪黎宴到的时候,纪黎珩正坐在案前写东西,头都没抬。
“大哥,你找我?”
“嗯。”纪黎珩放下笔,“坐。”
纪黎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不像话。
纪黎珩看了他一眼:“今天去刑部了?”
纪黎宴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对啊,去逛了逛。”
“去刑部逛?”
“怎么了?刑部不让逛吗?”
纪黎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去刑部找谁了?”
“没找谁啊!”
纪黎宴一脸无辜。
“我就是去看看刑部长什么样,将来我好当刑部尚书。”
纪黎珩:“......”
他深吸一口气:“你见到周乐远了?”
纪黎宴心里一紧。
大哥怎么知道的?
方幕僚说的?还是福叔说的?
“见了啊,怎么了?”
他决定装傻到底。
“那个书生?我问他路来着,他态度还挺好的。”
“你就只是问他路?”
“对啊!不然还能干什么?我跟他又不认识!”
纪黎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他说的是真是假。
纪黎宴一脸坦然地回望,眼睛都不带眨的。
“行吧。”纪黎珩收回目光,“以后少去刑部那种地方,人多眼杂。”
“知道啦!”
纪黎宴乖巧点头,“大哥还有别的事吗?”
“有。”
纪黎珩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他。
纪黎宴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纪六公子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写的。
“谁给我的?”
“赵家三姑娘。”纪黎珩说,“让人送来的。”
纪黎宴愣了一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花笺,上面写着一行字。
“六公子,多谢你帮我选的簪子,姐姐很喜欢。三月初八,我家赏花,六公子若有空,可来一叙。——赵婉清”
纪黎宴看完,把花笺折好塞进袖子里。
“三姐姐请我去赏花?”他眨眨眼,“大哥,你说我去不去?”
“你自己决定。”纪黎珩低头继续写字。
“那我去了啊!”
纪黎宴笑嘻嘻地,“三姐姐人挺好的,对我也不错。”
纪黎珩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
“没什么。”纪黎珩继续写字,“去就去,别闯祸。”
“放心!我什么时候闯过祸?”
纪黎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哪次不闯祸?
纪黎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跑了。
第二天,纪黎宴照常去国子监。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沈昭坐在位子上,看到他就变了脸色,阴森森地盯着他。
纪黎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沈大公子早啊!昨天跑完三圈,腿还疼不疼?”
沈昭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纪黎宴,你别得意!”他咬着牙,压低声音。
“昨天是我大意了,中了你的奸计!有本事咱们正儿八经比一场!”
“比什么?”
“比背书!”
纪黎宴眨眨眼:“背什么书?”
“《论语》!”
“又比《论语》?”
纪黎宴撇嘴,“你能不能换个花样?天天《论语》《论语》的,你不腻我都腻了。”
“那就比《诗经》!”
纪黎宴想了想:“行啊,比就比。不过光比输赢没意思,得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
“输的人,叫赢的人一声‘爷爷’,怎么样?”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纪黎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沈昭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怎么?不敢?”纪黎宴歪着头,“不敢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谁说我不敢!”
沈昭一拍桌子站起来,“比就比!输的人叫爷爷!”
“成交!”
周围同窗们兴奋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
李鸣泽拉了拉纪黎宴的袖子:“你疯了?你连《诗经》第一页都背不下来,怎么跟他比?”
“谁说我背不出来?”
纪黎宴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在桌上展开。
李鸣泽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张抄写得工工整整的《诗经》全篇,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三页纸。
“你...你什么时候抄的?”李鸣泽的声音都在发抖。
“昨晚啊。”
纪黎宴理直气壮,“我跟我大哥说我要背书,我大哥感动得差点哭了,连夜帮我抄了一份。”
全班:“......”
沈昭的脸色变了又变:“你这是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
纪黎宴歪着头,“我说比背书,又没说不能看。你背你的,我看我的,公平公正。”
“这...这怎么能算公平?”
“怎么不公平?”
纪黎宴摊摊手,“你用的是脑子,我用的是眼睛,各凭本事嘛。”
沈昭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你别比了呗。”
纪黎宴把纸收起来,一脸无所谓,“反正你也赢不了我。”
“谁说我赢不了你!”
沈昭一拍桌子,“比就比!我就不信你看着书还能比我背得快!”
“那就来吧。”
纪黎宴站起来,走到教室中间,“谁先来?”
“我先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背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一篇接一篇,从《关雎》到《卷耳》,从《卷耳》到《桃夭》,一气呵成。
周围的同窗们听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神童,这记忆力,确实没话说。
沈昭背了整整二十篇,才停下来,得意地看着纪黎宴。
“该你了。”
纪黎宴眨眨眼,把那张纸重新掏出来,铺在桌上。
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的跟沈昭一模一样。
但他是念,不是背。
念完一篇,翻一页,继续念。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沈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这是在念!不是背!”
“有什么区别?”
纪黎宴抬起头,一脸无辜,“反正我说出来了,你也说我错了?”
“当然有区别!背是靠脑子记住的,念是照着书读的!这根本不算!”
“那你也没说不能念啊。”
纪黎宴摊摊手,“你说比‘背书’,我寻思‘背书’就是‘把书念出来’的意思,没毛病啊。”
沈昭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周围的同窗们已经笑成了一团。
李鸣泽笑得趴在桌上直拍桌子,眼泪都出来了。
“纪黎宴!你...你......”
沈昭指着纪黎宴,手指都在发抖。
“我怎么了我?”
纪黎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背吗?我又没作弊,又没耍赖,光明正大地念,你有什么意见?”
“这不是背书!”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背书’?”
“背书就是...就是......”
沈昭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字典里确实没有规定“背书”必须脱稿。
“行了行了。”
纪黎宴摆摆手,“你要是不服气,咱们换个比法。你背一句,我念一句,看谁先接不上来,怎么样?”
沈昭深吸一口气:“好!”
“那我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