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坐而论道

    封子期的声音虽然不大,众人却感觉犹如黄钟大吕响彻耳畔,文笔山的空气都仿佛被这些文字滋润,凝聚出淡淡的薄雾。他们看过很多圣人学说,但从未听过如封子期这般系统、又深谙至理的话。

    可以这样说,封子期是把天下人推崇的思想都糅合归纳在了一起,然后又通过自己的文字表达出来。模糊的定义渐渐消散,一个更加清晰的文化脉络逐渐在众人眼前展现。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切的事物都要有根本,有始末,只有先修行己身,方可修世间大道!尔等可明白?”

    即便如谭莫这样的大家,此时也甘心行弟子礼,冲着石台上拱了拱手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此时文笔山上已经不下三千学子,此刻他们除了震撼之外,便是庆幸自己可以在现场聆听。以前也有人说封子期是当代圣人,可大部分人的内心却没有完全认可。今日他们才知道,封子期何止是当代圣人,那是足以超越上古大贤的存在!

    “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众人本以为这场盛宴已经结束,有些人拿着手稿细细揣摩,有的人则准备下山把这里的消息传递给自己的好友。但封子期只是喝了几口水,又再次挺直了腰板。

    “什么?难道亦行先生还未讲完?”

    众人激动的面色潮红,紧紧盯着封子期的身影。一个人终其一生,能总结出其中一种学说便足够成为震古烁今的大家,更何况封子期一连阐述了三个学说!

    更难得的是,这三个学说虽相互独立,内外的思想却完美契合。这就像是一种思想的延伸,你可以从中感受到它在一点点的完善。

    从单一的语录、到散文体、再到议论文,接下来封子期又会带给众人怎样的震撼呢?答案便是道德哲学!

    “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此为《中庸》。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

    内修 ‘慎独’: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外践 ‘笃行’: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素位而行’,以 ‘正己不求人’达知行合一……”

    谁都无法体会谭莫二人此时的心情!研究学术之人,越上年纪便越会感叹自己的浅薄。不是真正的浅薄,而是在翻过一座座山之后,发现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他们究其一生都在追寻缥缈至理,可却一直无法参透。尤其到了这个年纪,他们深知时日无多,心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更进一步。可是现在,他们仿佛已经置身山巅,所有的疑惑和迷茫都被这些文字一一点拨。

    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哭的像两个孩子。没有人笑话他们,因为众多学子一样眼含热泪,更有的人一边高喊至圣一边嚎啕大哭。

    “封小友!不,老朽该称呼您亦行先生。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莫老,你这样称呼晚辈实在承受不起。有任何疑惑还请说,小子知无不答!”

    莫翁不敢托大,赶紧起身拱手道:“我想请问先生,我等读书人到底为何而读书?”

    “为何而读书?”

    封子期喃喃一句,随即皱起了眉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想听听封子期会给出如何的答案。可是封子期半晌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做思索状。

    难道封子期也不知晓答案么?就在众人疑惑间,封子期看向莫翁不确定的说道:“这个问题太笼统,我也只能凭我所学给莫老一个答案。至于认可有否,仁者见仁吧!”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虽然封子期如此说,但他们并不认为封子期会随便给个答案,最起码不会比前人给的说法差。

    “实不相瞒,晚辈才疏学浅。我听到莫老这个问题,脑海里只浮现出了四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天平。莫老,不知我这个答案,你满意否?”

    满意否?莫翁颤抖的双手已经说明了一切。所有人开始在内心品味这四句话,初时只觉通俗易懂,然而越是品读越觉得深奥。到最后,他们甚至真的望见了读书的真谛。

    “先生,此四句看似简单,但却囊括了读书的真谛,学生……已经有答案了。”

    封子期叹了一口气,随即再次开口说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学海本无涯,又怎么可能学会所有圣人之学?但我们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本心,即便你的本心与圣人之言相悖,也不要动摇。如此,方可寻到自己的道!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们不知道,我同样不知道。因为对错从来不在别人的学说,而是自己内心如何衡量。”

    就在此时,台阶处却传来一道声音:“阿弥陀佛!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对便是对,错便是错,封施主此言难免有些混淆视听了!”

    循声望去,就连一身着袈裟的僧人正从台阶下方走来,端得是一副庄严肃穆的形象。

    “天下人有耳有眼,又岂是几句话便可混淆的?大师如此说,才是颇具深意吧!若我所猜不错,你在这时登临文笔山应该有别的目的!”

    僧人并不恼,反而淡然的坐到封子期的对面道:“途经此地,有些口渴,讨一杯水喝而已。”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得道高僧,但封子期看到对方白皙的皮肤却猜测这不是认知中的僧人,更像是养尊处优,或者受皇家供奉的政治工具。

    “不好意思,这里就剩这一杯水了,刚好我有些口渴。”

    封子期仰头喝光杯中水,随即把水杯重重的放在石台上,看向僧人的眼神已然很不友好。

    “不知这位大师如何称呼?受何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