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不要回头(十二)

    从刚才起,从那只手抓住他时,一双满怀怨恨的眼睛就始终在盯着他,这是何有千感觉到的,也是他万分确定的。

    而那双眼睛的来源。

    何有千几乎僵硬地低下头,眼睛的主人早已等待多时,在他的目光真正触及那张脸时,他几乎失控地大叫:

    “怎……怎么可能会是你!”

    “嗯?”

    沉默的人群如同寻到目标,齐齐站起,步调一致地向何有千走去。

    何有千早已脱离队伍,脸上布满惊恐,仿佛身边一切都充满威胁,挥舞着手拒绝任何的触碰。

    “仪式难不成已经开始了?”高羽玄对何有千的状态并不在意,看着四散的人群,发出疑问。

    “没有。”

    沉默良久的女子出声了,她用略带警告的眼神扫过几人:“路上要保持安静,否则会受到惩罚。”

    “什么样的惩罚呢?”沈新茶不管不顾,直接追问:“如果你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能更好地遵守。”

    女子抬起头,视线落向远处,那里烟雾缭绕,任谁都难以去看清,但她却像看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恳切,近乎喃喃自语:

    “不是惩罚,是恩赐,即使是死亡,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信奉,她会宽恕我们,不……我们已经被宽恕了。”

    见此情景,唐悦声拉住沈新茶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别再问了。

    我也只问了一句啊。

    沈新茶有些烦躁,一点信息没得到,路上又疯一个,只能是赔着笑脸。

    丢下被人群淹没的何有千,几人跟着女子继续前行,道路从平坦变得崎岖,更像是从来就不是路。

    踩过青绿苔藓,望着四周残破景象,叶觉玦越发觉得,他们正穿行于一片荒凉废弃的屋区。

    仪式地点与想象中并不同。

    终于行至视野开阔处,一座白色高耸阁楼出现在眼前,无法估量它的高度,因为抬头望去,顶部竟是虚实流动,甚至扭曲的,让人不禁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

    阁楼外,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但都没有其他动作。

    走入其中,与街道相似的是这里也聚着不少人,但不同的是他们着装各异,行为举止也不同,甚至有人眼中带泪。

    女子引领他们到一处空位,又简单留下一句。

    “这是你们以后的位置。”

    目送女子快步离开,沈新茶疑惑道:“看来我们和旁人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感觉挺好的。”高羽玄找了个位置坐下,见无人注意,小声应和。

    “时回淮,怎么没见他?”唐悦声提出另一个问题。

    沈新茶摇摇头,看着无所谓:“实验是他自己提出的,出事也该由他自己负责,我们担心什么?”

    “……”

    唐悦声无话可说了。

    人群似有举动,中央原本空荡处,有几人紧跟着上前,如献祭品般抬上一个架子,而上面竟然是一个人的轮廓。

    “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吧?”

    模糊得让人看不清,离得最近的高羽玄也无法太确认,忍不住说道。

    这话引起了沈新茶的兴趣,她试图凑近,却引来前方人的不满,只得退回,疑惑道:“位置还真是划好的?明明什么标记都没有。”

    “不是人。”

    唐悦声离得并不近,却犹如站在最前,字句清楚,“是木偶。”

    话音落下的瞬间,是来自记忆的闪回。

    长发挽在一侧,笑语盈盈的脸转过来,她手拿一块木头,不时篆刻几下,抬头问道:

    “你来了?我马上就做好,下一个就轮到你。”

    叶觉玦感到视线一阵模糊,又化为清晰。

    中央景象一览无余,几个白衣人将一瓶浑浊液体倾倒而下,白烟腾起,烟雾中火焰升腾。

    如同信号,原本杂乱的人群纷纷向中央汇聚,祈祷着,恳求着。

    留在原地的几人,如鹤立鸡群般突兀。

    高羽玄没多犹豫,或许想着保命要紧,直接加入了人群。

    沈新茶若有所思,权衡片刻后也走入其中。

    至于唐悦声,从一开始就已站在中央位置。

    他们在说什么?

    叶觉玦没有仿照他人,她站在原地,能听见零星自语,更多的则是哀告:

    “我错了,求您放过我,放过我们一家吧……”

    “我有罪,我是罪人……”

    应该还有其他声音。

    叶觉玦走动起来,人群拥挤,她却通行无阻,且越靠近中央,声音就越大。

    也有些不同。

    “我好想念你们啊——”

    “……”

    “你在往前走什么?”沈新茶的声音拉回叶觉玦的思绪,不知何时,她已站起身。

    四周是空荡的,不见任何人影。

    “我……”

    叶觉玦想开口又迟疑了,一些画面在脑海中组合出现,让她说不出任何话。

    “有什么问题吗?”沈新茶笑容明媚,不见一点凝重。

    她说着,主动拉起叶觉玦的手,语气温和:

    “他们都先走了,我不放心,一直等着你。”

    “他们都走了,但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

    相似的话语在耳边重叠,眼前沈新茶的脸模糊重影,连声音都渐渐贴合另一个人。

    一个在记忆中早就存在的人。

    一样的是,她还是笑盈盈的。

    寒风还是雨水,一股莫名的冰冷降临身体,感受着指尖的寥落,一个疑问全然占据心头。

    看着面前的人,仿佛在静静等待什么,有什么话盘旋在嘴边,叶觉玦终于开口:

    “你是谁?”

    对方如同强撑般摇摇欲坠,她牵起嘴角,很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叶觉玦却只是摇头,甚至推开了她,再次追问:

    “你到底是谁?”

    眩晕袭来,意识消逝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她狰狞的面目,以及不甘的话语:

    “你怎么会忘记我……你怎么能忘记我?”

    “你醒了?”

    睁开眼,是唐悦声试探性的询问。

    叶觉玦强撑着起身,发现不仅浑身无力,连右手腕的旧伤也更严重了,表面看去甚至有些扭曲。

    扫视环境,是昨夜的房子,火焰冉冉升起,给空间镀上一层明黄。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