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立储君承大统,释嫌疑准撤帘
却说包拯奉诏为御史中丞,受职以后,仍然正色立朝,不少挠屈,甫经数日,又伏阙上奏道:“东宫虚位,为日已久,中外无不怀忧。陛下试思,物皆有本,难道国家可无本吗?太子系国家根本,根本不立,如何为国?”
宋仁宗皇帝怫然道:“卿又来说此事了。朕且问卿,何人可立?”
包拯叩首答道:“臣本不才,叨蒙恩遇,所以乞请建储,无非为宗庙万世至计,陛下今问臣应立何人,仍是疑臣多言,臣年将七十,且无子嗣,还想什么后福?不过耿耿孤忠,不能自默呢。”
语诚且挚。
宋仁宗皇帝面色转和,方才说道:“忠诚如卿,朕亦深知,建储一事总当举行,待朕妥议便了。”
包拯乃退出。
包拯屡屡犯颜直谏,甚至唾沫都飞溅到赵祯脸上。但宋仁宗赵祯一面用衣袖擦脸,一面还接受他的建议,竟未予以怪罪。
曾经有一次包拯反对任命宋仁宗的宠妃张氏(即温成皇后)的伯父张尧佐为三司使,宋仁宗赵祯便改命张尧佐为节度使,包拯愈加激烈地反对,带领七名言官与赵祯理论。赵祯大怒道:“你们是想说张尧佐的事吗?节度使是个粗官,为什么还要争?”言官唐介越次上前,不客气回答道:“节度使,太祖、太宗都曾经做过,恐怕不是粗官。”赵祯悚然,最终采纳了言官的建议。
他回到后宫后,张贵妃遣宦官探问,得知包拯犯颜直谏。等赵祯回到宫中,张贵妃迎上前去,又想为伯父美言。赵祯用袖子擦着脸不耐烦地说:“今天包拯上殿,唾沫都溅到我脸上了。你只管要宣徽使、宣徽使,难道不知道包拯是御史吗?”
而唐介的直谏也给宋仁宗皇帝赵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暗中命人绘制唐介的画像,挂在温成阁中,并亲自题写文字:“右正言唐介。”
包拯有一儿子名益,娶妻崔氏,尝通判潭州,却在壮年时去世。
崔氏无所出,守节不再嫁,因此包拯面奏宋仁宗皇帝,自称无子。
但包拯有媵妾,已经怀娠而被休出,在母家产生下一男儿,此事为崔氏所知,秘密抱为赡养,母子俱全。
嘉佑六年,包拯进为枢密副使。越年,包拯遇疾将殁,崔氏乃告知包拯,取回媵妾之子,由包拯命名曰彦。
包拯并留遗嘱道:“后嗣倘得为官,当谨守清白家风。如或犯赃,生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不从吾志,非我子孙。”言讫乃逝。
朝廷有诏追赠礼部尚书,谥孝肃。
随笔结过包拯事,免得后文另起炉灶。唯立储一事,也至嘉佑六七年间方才定夺。
先是张贵妃殁后,宋仁宗皇帝痛失爱妃,追怀故剑,复召回前段时间所宠的杨美人。
杨美人本是刘太后姻戚,色艺兼优,自重入宫后,晋封婕妤,历加修媛、修仪诸名位。
怎奈秀而不实,诞玉无期,就是曹皇后以下诸妃嫔,或生而不育,终成虚愿。
史称宋仁宗皇帝赵祯有三个儿子,赵昉,赵昕,赵曦,但皆夭殇。昭节贵妃苗氏生有女儿,,封福康公主。嘉佑二年(1057年),进封为兖国公主,下嫁驸马都尉李玮,驸马李玮是宋仁宗生母李宸妃之弟李用和第六子,辈分上是仁宗表弟,福康公主表叔。按宋朝户婚律,表叔和表侄女并不得为婚姻。
福康公主也是宋朝第一个嫁给外戚的公主,之前的公主多嫁功臣武将之家,如司空王溥之孙贻永尚郑国公主。宋荫补制规定,驸马作为公主的丈夫,在选定时,即可得官。李玮与公主相处不和睦。婚前一年有言官上书:李玮左右多豪室子弟、侥幸无赖之人,修建居室,复大僭奢,请求宋仁宗慎选李玮身边出入之人,以免李玮受影响。
宋仁宗皇帝复采选良家女十人,一一召幸,宫中号为十阁。
刘氏、黄氏在十阁中,尤称骄恣,免不得有内外请托等弊。
当嘉佑四年秋间,月食几尽,御史中丞韩绛密奏十阁恃宠,不足毓麟,反伤阴教,应严加裁抑云云。
宋仁宗皇帝赵祯检查得实,乃将十阁尽行遣出,并放出宫女一二百人。
既而文彦博告老辞职,富弼因母丧丁忧,就是黑王相公王德用,王德用面色较黑,人呼为黑王相公。
王德用前曾召为枢密使,至是亦已免职,刘沆亦罢去,乃用韩琦同平章事,宋庠、田况为枢密使,张昪为副使。
韩琦既入相,即以建储(立太子)为请。
宋仁宗皇帝谓后宫有孕,待分娩后再议,哪知满望弄璋,变成弄瓦,韩琦乃怀《汉书·孔光传》进呈,且奏道:“汉成无嗣,曾立犹子,彼系中材主,尚能若此,况陛下呢?太祖手定天下,传弟不传子,陛下知法先祖,何妨择宗室为嗣呢。”
宋仁宗皇帝仍然犹豫不决。
这时宋庠以懒惰松散被朝廷免官,擢升学士曾公亮为枢密使,嗣更与韩琦并相,以张昪代公亮后任,并进欧阳修参知政事。
曾公亮娴熟法令,修长文学,张昪擅通治民之术,与韩琦同心辅政,朝廷称治。
四人均以建储未定为忧,一再疏陈,终未见报。
会知谏院司马光及知江州吕诲又连章固请,词极剀切,宋仁宗皇帝颇为感动,将二疏送交中书。
及韩琦入对,即申读司马光、吕诲的二份疏文。
宋仁宗皇帝遽谕道:“朕有意久了,究竟何人可嗣?”
韩琦连忙答道:“这事非臣等所敢私议,请陛下自择!”
宋仁宗皇帝复说道:“宫中尝养二子,年少的近时不慧,就是大的罢!”
韩琦闻旨,便即请名。
宋仁宗皇帝说道:“就是宗实。”
韩琦极力赞成。
宋仁宗皇帝说道:“宗实现居濮王丧,须降旨起复,方可册立。”
韩琦复道:“事若果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从内中批出!”
宋仁宗皇帝说道:“且先由中书传旨,起复他知宗正寺,何如?”
韩琦便应声遵旨,当即出传上旨,起复宗实。
赵宗实之父赵允让,封汝南郡王,嘉佑四年冬薨逝,追封为濮王。
赵宗实居庐守制,因有诏起复,固辞不拜,哀乞终丧。
宋仁宗皇帝赵祯再召问韩琦,韩琦对答道:“陛下为宗社计,乃择贤而立,今固辞不受,勉尽孝道,这便是所谓贤呢,请令终丧视事便了。”
定策立储,是韩魏公生平大业,故言之特详。
至嘉佑七年秋季,赵宗实终丧,尚坚卧不起。
韩琦复入朝启奏道:“宗正一诏,已见明文,中外臣民,已知陛下择嗣,不如即日正名为是。”
宋仁宗皇帝闻言,说道:“准卿所奏!”
韩琦退至中书处,即召翰林学士王珪草制。
王珪奋然说道:“这是国家大事,应面授上命,方可拟诏。”
韩琦答道:“既如此,快去请对罢!”
王珪翌日请对,由宋仁宗皇帝召见。
王珪跪奏道:“海内望陛下立储,不啻望岁,这事果出自圣意吗?”
宋仁宗皇帝说道:“朕意已决定了。”
王珪再拜称贺,乃退朝草制。
制命既下,赵宗实复称疾固辞,章十余上。
知谏院司马光入奏道:“皇子固辞主器,延至旬月,可谓贤德过人。但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这是臣子大义,请陛下举义相绳,皇子自不敢有违了。”
宋仁宗皇帝赵祯乃召同判大宗正寺安国公从古等往传旨意,赵宗实尚不肯受命。
记室周孟阳私问宗实,究为何意。
赵宗实说道:“非敢邀福,实欲避祸呢。”
周孟阳说道:“今皇上屡次传诏,乃固辞不受,倘中宫等别有所奉,转启嫌疑,尚能宴安无患否?”
赵宗实始悟,乃与从古等相约入宫。临行时,赵宗实语家人道:“谨守吾舍!待上有嫡嗣,我即归来了。”
赵宗实及既入宫中,谒见宋仁宗皇帝赵祯于清居殿,得宋仁宗皇帝赐名曰曙,自是每日一朝,有时或入侍禁中,过了一月,受封为巨鹿郡公。
嘉佑五年(1060年),兖国公主与内侍梁怀吉等人在月下相对小酌。李玮母杨氏在外偷窥被公主发现,公主大怒,殴伤杨氏,并连夜跑回皇宫叫开禁门向父亲宋仁宗控诉。
在古代,皇宫禁门晚上并不允许随意开放。宋太祖的父亲曾率兵夜半至城下,传呼开门,被宋太祖皇帝拒绝,直到凌晨才得进入。
嘉佑五年九月庚戌(1060年10月21日),李玮降职为和州防御使,仍旧赴外地任职;第二天(1060年10月22日),宋仁宗免除李玮降职的处罚,改罚铜三十斤,留居京师。
嘉佑五年九月癸丑(1060年10月24日),右正言王陶上奏,他引用《周礼》阍人掌宫门之禁,时其启闭。寺人掌女宫之令,纠其出入,以谨严周卫,杜绝非常。故汉光武出猎夜还,上东门候郅恽拒门不纳,光武从中东门入,后赏郅恽而贬中东门候。又举出郅恽拒关、曹植闯司马门(史称司马门事件)的典故,要求宋仁宗处理相关人士。随后知谏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也向仁宗上奏,宋仁宗都不予理会。
嘉佑五年十月庚申(1060年10月31日),宋仁宗下令将公主身边的宅都监、入内供奉官梁全一以下九人全部被分配到远小处当值,梁怀吉被发配到西京洛阳打扫宫苑,并规定至此后所有公主的侍臣都不得与驸马同坐。
嘉佑五年十一月辛丑(1060年12月11日),枢密使、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宋庠因外宽内忌,为了讨好公主,陷害李玮,构其非罪,并结交内臣以求援助而被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弹劾,最终宋庠被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
嘉佑六年(1060年),宋仁宗皇帝因十三公主(累封至豫国大长公主)夭折而开宫门直至深夜,司马光曾上《论夜开宫门状》批评宋仁宗的行为。
公主的行为在朝中引起了争议,谏官们纷纷向宋仁宗上奏抗议。
嘉佑七年二月癸卯(1062年4月7日),兖国公主本人回皇宫居住正式与驸马李玮分居,李玮出外知卫州,李玮母杨氏交托兄长李璋赡养。公主乳母韩氏因被查出其曾盗窃宅内服玩器物而被赶出皇宫,公主宅句当内臣梁怀吉归前省,陪嫁的宦官宫女全部遣散。身边的家臣们通通被赶走使公主大受刺激,后公主多次想自尽,宋仁宗皇帝不忍便将梁怀吉、张承照召回。
梁怀吉等人回来后,公主的狂疾也并没有痊愈。公主始终厌恶李玮,不肯回到公主府邸,多次想自尽。与此同时,仁宗对公主及李玮的处置令朝中多位大臣不满,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谏官上谏,太常博士傅尧俞质问仁宗放逐驸马却将公主近侍之人召还,以后又该如何教育其他的公主,仁宗不予理会。
司马光也先后上《论公主内宅状》及《正家札子》,请求宋仁宗让福康公主向献穆大长公主(即宋太宗女荆国大长公主)学习妇德,并斥逐梁怀吉等人。同时向宋仁宗皇帝指出,让公主下嫁本意是关怀李太后一族,应当安排端淑恭顺之人时时教谕公主,公主更应以献穆公主为楷模,宋仁宗依旧不听。
另一边,公主生母苗贵妃心疼自己的女儿,希望能揪出李玮的错误来治他的罪从而结束这场婚姻,所以和俞充仪派宦官王务滋去李府做管家盯着李玮,但李玮为人素来谨慎小心,王务滋并没抓到他的把柄。后王务滋提议请旨毒杀驸马,苗贤妃和俞充仪便去请旨,宋仁宗不说话,后因曹皇后和都知任守忠进言反对而作罢。
嘉佑七年(1062年),公主入宫后,李玮之兄李璋上奏代弟请求和离,二人正式和离。
司马光上言,认为驸马已经受惩处,那么公主也不能独善其身,仁宗遂并责公主,并赐李玮黄金二百两,待李氏恩礼不衰。
嘉佑七年三月壬子(1062年4月16日),兖国公主降封沂国公主,李玮为建州观察使,除去驸马都尉头衔。
嘉佑七年十一月己巳(1062年12月29日),仁宗病重,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命岐国公主与李玮复婚,李玮改任安州观察使,复为驸马都尉。同月,李玮已回京师供职。
转瞬间已经是嘉佑八年,正月中无事可表,一到二月,宋仁宗皇帝复患疾卧床,不能视朝,令中书枢密奏事须至福宁殿内的西阁中。
旋经太医调治,稍微有一些起色,三月初旬,宋仁宗皇帝曾亲御内殿二次,嗣复寝疾不起,渐加沉重,竟至驾崩。
宋仁宗之遗诏皇子赵曙即皇帝位,皇后曹氏为皇太后。
总计宋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寿五十四岁,改元多至九次,两宋诸帝,要算宋仁宗享国最号长久。
宋仁宗皇帝恭俭仁恕,出自天性,治术尚宽,刑决尚简,所用枢要诸臣,虽贤奸直枉,迭为消长,究竟君子多,小人少,因此力持大体,没甚变故。
有关宋仁宗仁慈、宽厚、恭俭的遗闻轶事特别多,虽不无箭垛效应,但也折射了历史的光影。
一天,宋仁宗皇帝赵祯退朝回到寝宫,因为头痒,没有脱皇袍就摘下帽冠,叫梳头太监进来替他梳头。
太监梳头时看见宋仁宗赵祯怀中有一份奏折,于是问道:“陛下收到的是什么奏折?”
宋仁宗赵祯说是谏官建议减少宫中宫女和侍从的。
太监随口说:“大臣家里尚且都有歌伎舞女,一旦升官,还要增置。陛下侍从并不多,他们却建议要削减,岂不太过分了!”
宋仁宗皇帝赵祯没有接话。
这个太监又问:“他们的建议,陛下准备采纳吗?”
宋仁宗赵祯说:“谏官的建议,朕当然要采纳。”
太监自恃一贯为宋仁宗赵祯所宠信,就不满地说:“如果采纳,请以奴才为削减的第一人。”
宋仁宗皇帝赵祯听了,顿然站起,呼唤主管太监入内,按名册检查,将宫人二十九人及梳头太监削减出宫。
事后,曹皇后问道:“梳头太监是陛下多年的亲信,又不是多余的人,为何将他也削减?”
宋仁宗皇帝赵祯说:“他劝朕拒绝谏官的忠言,朕怎能将这种人留在身边!
谏官王素曾劝谏宋仁宗赵祯不要亲近女色,宋仁宗赵祯回答说:“你是王旦之子,我是真宗之子,与他人不同,自是世交。王德用确有美女进献给我,现在在宫中,我很中意,你就让我留下她吧。”
王素说:“臣今日进谏,正是恐怕陛下为女色所惑。”
宋仁宗赵祯听了,虽然面有难色,但还是命太监说:“王德用送来的女子,每人各赠钱三百贯,马上送她们离宫,办好后就来报告。”
说完,他还泪水涟涟。
王素说:“陛下认为臣的奏言是对的,也不必如此匆忙办理。女子既然已经进了宫,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打发她们走为妥。”
宋仁宗皇帝赵祯说:“朕虽为帝王,但人情相同。倘若见她们落泪不愿出宫,恐怕也就不忍心赶她们了。你就在这里等回报吧。”不久,内侍来报“事已了当”。
宋仁宗赵祯对下人很仁慈。有一次用餐,他正吃着,突然吃到了一粒沙子,牙齿一阵剧痛,他赶紧吐出来,还不忘对陪侍的宫女说:“千万别声张我曾吃到沙子,这可是死罪啊。”对待下人的过失,赵祯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不适与难受,而是下人因此而可能带来的罪责。
宋仁宗赵祯对读书人也比较宽容。嘉佑年间,苏辙参加进士考试,在试卷里写道:“我在路上听人说,在宫中美女数以千计,终日里歌舞饮酒,纸醉金迷。皇上既不关心老百姓的疾苦,也不跟大臣们商量治国安邦的大计。”考官们认为苏辙无中生有、恶意诽谤,赵祯却说:“朕设立科举,本来就是要欢迎敢言之士。苏辙一个小官,敢于如此直言,应该特与功名。”
宋仁宗赵祯尚德缓刑,遇到疑难案件,尽量从轻发落,即使对“煸动造反”的,也能区别对待,分清是真要造反,还是发牢骚。当时,四川有个读书人,献诗给成都太守,主张“把断剑门烧栈阁,成都别是一乾坤”。成都太守认为这是明目张胆地煽动造反,把他缚送京城。按照历朝历代的律条,此人应予以严惩,赵祯却说:“这是老秀才急于要做官,写一首诗泄泄愤,怎能治罪呢?不如给他个官。”就授其为司户参军。
据说,诗人柳永因词作中“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一句得罪了宋仁宗赵祯,在科举中被划掉,于是反唇相讥,说自己是“奉旨填词”。但实际上,柳永是宋真宗一代的人,到赵祯登基时,他已经三度落榜。
景佑元年(1034年),宋仁宗赵祯亲政,出于对老年考生的同情,特开恩科,对历届科场沉沦之士的录取放宽尺度,柳永才得以入仕。也因此,柳永非常爱戴赵祯,作“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来歌颂他。
赵祯不光对人仁慈宽厚,身为九五至尊,但对自己的要求也是非常严格。衣食非常简朴,史书中记录了他大量严于律己的故事。
一天早晨,宋仁宗赵祯对近臣说起昨天夜里失眠腹饥,想吃烧羊肉。近臣问他为什么不降旨取索,他回答说:“宫禁每有取索,外间便为定制。我怕自此以后每夜都要宰羊,杀生害物。”
有一次,宋仁宗赵祯在散步,时不时的就回头看,随从们都不知道皇帝是为了什么。宋仁宗赵祯回宫后,着急的对嫔妃说到:“朕渴坏了,快倒水来。”
嫔妃觉得奇怪,问宋仁宗皇帝赵祯:“陛下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不让随从伺候饮水,而要忍着口渴呢。”
宋仁宗赵祯说:“朕屡屡回头,但没有看见他们准备水壶,如果朕要是问的话,肯定有人要被处罚了,所以就忍着口渴回来再喝水了。”
一次,时值初秋,官员献上蛤蜊。赵桢问从哪里弄来的,臣下答说从远道运来。又问要多少钱,答说共二十八枚,每枚钱一千。赵桢说:“我常常告诫你们要节省,现在吃几枚蛤蜊就得花费二万八千钱,朕吃不下!”他也就没有吃。
百司曾奏清扩大苑林,宋仁宗皇帝赵祯说道:“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
在宋仁宗赵祯去世前不久,中书门下、枢密院曾在福宁殿的西合奏事,看见宋仁宗赵祯所用的床帐、垫具都质朴灰暗,许久都未更换。
宋仁宗皇帝赵祯看着宰相韩琦等人说:“朕居于宫中,自己日常生活的享用正是如此。这也是百姓的膏血啊,可以随便浪费吗!”
据《邵氏闻见后录》记载:嘉佑二年(1057年)秋,辽朝曾派使者前来求取赵祯的画像。朝臣担心画像被使用厌胜之术,赵祯说:“朕待虏人诚恳,他们一定不会这样做。”于是宋仁宗皇帝赵祯遣使将自己的画像赠送给辽朝,辽道宗耶律洪基举行隆重仪式,亲迎赵祯画像。耶律洪基见到画像后,“惊肃再拜,谓左右曰:‘我若生中国,不过与之执鞭持,盖一都虞侯耳!”
宋仁宗赵祯在位末期,“势官富姓占田无限,兼并冒伪习以为俗,重禁莫能止焉”,最后“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
但因变法改制而兴起的北宋第一次兴学运动,推动了全国地方州县办学的高潮,开启了北宋教育领域的变革时代。这一时期,科举制度不断改革,录取了大批优秀人才充实到官僚队伍中。通过《新唐书》《新五代史》的编修,重振了儒学的纲常伦理,整顿思想,宋学勃兴。在疑经惑古、批判前人的基础上,宋代学风大变,经学完成了其从侧重传注向心性义理的转变,涌现出众多留名史册的文学家、史学家、思想家。
宋仁宗赵祯在位时期,北宋文人政治文化获得较大发展,“和而不同”的庆历士风得以涵咏和张扬。
宋仁宗赵祯在位期间,曾多次关心图书馆文化事业。景佑中,鉴于三馆秘阁藏书多谬乱不全,诏翰林学士王尧臣、史馆检讨王洙、馆阁校勘欧阳修等人进行编次和整理,于庆历元年(1041年)成《崇文总目》六十六卷。该书为北宋一部重要的官修目录。
宋仁宗赵祯还非常关心医疗事业。天圣四年(1026年),他认为针艾之法讲求精准,而前代古籍对穴位之描述纷繁错杂,易误导医者,故诏令王惟一主持铸造针灸铜人为范。王惟一又撰《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与之配合,由宋朝政府刻于石碑而颁行全国,为针灸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庆历八年(1048年),宋仁宗赵祯命翰林医官院编撰的、专门用于防治蛊毒的医学方书《庆历善救方》颁行。
嘉佑二年(1057年)设立校正医书局,由当时权威医学工作者有组织地对历代重要医籍进行搜集整理、考证、校勘、推广,使诸多宋以前医书得以流传后世,对中国医学史产生了巨大影响。
且说宋仁宗已经驾崩,皇后曹氏即命将宫门各钥收置身旁,俟至黎明,命内侍召皇子入宫,且传集韩琦、欧阳修等,共议皇子即位事宜。
皇子哭临已毕,遽欲退出。
曹后道:“大行皇帝遗诏,令皇子嗣位,皇子应承先继志,不得有违!”
皇子赵曙变色道:“曙不敢为。”
韩琦忙掖留道:“承先继志,乃得为孝,圣母言不可不从!”
皇子乃遵即帝位,御东楹见百官,是为宋英宗皇帝。
宋仁宗去世时,京师百姓纷纷?焚纸哭祭?,甚至有官员在川蜀发现老百姓身披白布为其守丧,可见其深得人心 。
?消息传到辽国,辽国皇帝耶律洪基脸色大变,叹息:“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并?号啕痛哭?,还在辽国为赵祯建了一座衣冠冢以寄哀思 。
宋英宗皇帝赵曙欲循行古制,为仁宗守丧三年,命令韩琦代理军政事务。
韩琦奏称古今异宜,不应遵行,乃尊曹皇后为皇太后,请曹太后权同处分军国重事。
曹太后因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宰辅等逐日复奏,由曹太后援经据史,处决事件,遇有疑难,每语辅臣道:“公等妥议,应该如何处置,便可解决了。”
自是韩琦等悉心赞议,曹太后未尝不从。独对待曹氏懿戚及宫中内侍,丝毫不肯假借,内外为之肃然。
既而立皇后高氏,高后系故侍中高琼之曾孙女,母曹氏,为曹太后胞姊,既生女,幼育宫中。
既长出宫,为宋英宗之妃,封京兆郡君,至是册为皇后,与太后如母女一般,当然爱敬有加。
曹太后复重富弼名,召为枢密使,忽然宋英宗偶然不豫,渐渐地举措乖常,左右人有所陈请,辄遭暴怒,甚且杖挞相加。
内侍等受虐不平,遂交诉内都知任守忠。
任守忠初为宋仁宗所黜逐,嗣复召入,累擢至内都知,宋仁宗欲立英宗,任守忠恐英宗明察,拟援立庸弱,谋攫内权,旋因计不得逞,未免失望。
赵曙即位之初,由于生病便由曹太后来垂帘听政。一些宦官不断向曹太后说赵曙的坏话,致使两宫嫌隙萌生,关系颇为紧张。
试想天下有几个慈明不昧的贤母,诚孝无私的令主,能不听亲幸媒糵吗?
任守忠等日夕浸润,惹得两宫都动疑起来,由疑生怨,由怨成隙,好好的继母继子,几乎变成仇雠。
知谏院吕诲亟上书两宫,开陈大义,词旨恳切,多言人所难言,两宫意终未释。
一日,韩琦、欧阳修奏事帘前,曹太后呜咽涕泣,具述宋英宗变态。
韩琦和欧阳修先对曹太后说:“您侍候先帝仁宗这么多年,天下谁不知道您是一个又贤德、又宽厚、又仁慈、又通达的人,为什么现在会和儿子过不去呢?他是个病人,您不至于和他一般见识吧。”
曹皇后还是流泪不止。
欧阳修复进奏道:“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德昭闻,天下共仰,从前温成得宠,太后尚处之泰然,如今母子相关,何至不能相容呢?”
曹太后闻言,方才收泪。
欧阳修又说道:“先帝在位日久,德泽在人,所以一旦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敢异议。今太后原是贤明,究竟是一妇人,臣等五六人,统是措大书生,若非先帝遗命,哪个肯来服从呢?”
前以婉言动之,后用危言警之,欧阳公也算善言。
曹太后沉吟不答。
韩琦竟而朗声说道:“臣等在外,皇躬若失调护,太后不得辞责。”
索性逼进一层。
这数语,引动曹太后开口,即矍然道:“这话从哪里说来?我心更愁得紧哩。”
正要引你此语。
韩琦与修均叩首道:“太后仁慈,臣等素来钦佩,所望是全始全终哩。”叩毕乃退。内侍等听着,统不禁瞠目咋舌,阴谋为之少懈。
越数日,韩琦独入内廷,向宋英宗问安,宋英宗皇帝略谕数语,便道:“太后待朕,未免寡恩。”
韩琦遽对道:“古来圣帝明王也属不少,独称舜为大孝,难道此外多不孝吗?不过亲慈子孝,乃是常道,未足称扬,若父母不慈,子仍尽孝,乃得称名千古。臣恐陛下事亲未至,尚亏孝道,天下岂有不是的父母吗?”
宋英宗皇帝不觉改容。
嗣宋英宗疾已少瘳。
宋英宗皇帝命侍臣讲读迩英阁,翰林侍讲学士刘敞进读《史记》,至尧授舜天下事,即拱手讲解道:“舜起自侧陋,尧乃禅授大位,天下归心,万民悦服,这非由舜别有他术,只因他孝亲友弟,德播远近,所以讴歌朝觐,不召自来呢。”
借史讽主,语重心长。
宋英宗皇帝悚然道:“朕知道了。”遂进问曹太后起居,自陈病时昏乱,得罪慈躬,伏望矜宥等语。
曹太后亦感到欣慰说道:“病时小过,不足为罪,此后能善自调护,毋致违和,我已喜慰无穷,还有什么计较?况皇儿四岁入宫,我旦夕顾复,抚养成人,正为今日,难道反有异心吗?”
宋英宗皇帝哭泣跪拜道:“圣母隆恩,如天罔极,儿若再忤慈命,是无以为人,怎能治国?”
曹太后亦不禁下泪,亲扶帝起,且说道:“国事有大臣辅弼,我一妇人,不得已暂时听政,所有目前要务,仍凭宰相取决,我始终未敢臆断,待皇儿身体复原,我即应归政,莫谓我喜称制呢。”
如此明惠,即间或被蒙,亦不过如日月之食而已。
宋英宗皇帝说道:“母后多一日训政,儿得多一日受教,请母后勿遽撤帘!”
曹太后道:“我自有主意。”
宋英宗乃退。自是母子欢好如初,嫌疑尽释。
韩琦等闻知此事,自然放心,唯因宋英宗久不御朝,中外耽忧,致多揣测。会值京师忧旱,英宗适御紫宸殿,韩琦遂请乘舆祷雨,具素服以出,人情乃安。
是年冬,葬大行皇帝赵祯于永昭陵,庙号仁宗,封长子仲缄为光国公,寻复晋封为淮阳郡王,改名顼。
时宋英宗皇帝已生四子,俱系高后所出,除淮阳王赵顼外,次子名颢,又次子名颜,幼子名頵。
赵颜甫生即夭。
越年,改元治平,自春至夏,宋英宗疾大瘳。
宋英宗即位,福康公主晋升为越国长公主。但宋英宗没有善待宋仁宗的妻子和女儿,把长公主们迁至闲宫,将宫殿空出安排给自己的子女,宋英宗此举还受到了大臣富弼和司马光的上奏质问。
韩琦欲曹太后撤帘还政,乃就入朝奏事时,请宋英宗皇帝裁决十余件。
裁决既毕,韩琦即复奏曹太后,且言:“皇上明断,裁决悉合机宜。”
曹太后一一复阅,亦每事称善。
韩琦因叩首道:“皇上亲断万几,又兼太后训政,此后宫廷规划,应无不善,臣年力将衰,恐不胜任,愿就此乞休,幸祈赐准!”
曹太后说道:“朝廷大事,全仗相公,相公如何可去!我却不妨退居深宫呢。”
韩琦复而说道:“前代母后,贤如马、邓,尚不免顾恋权势,今太后便拟复辟,诚属盛德谦冲,非马、邓诸后所可及。臣幸际慈明,钦承无已,但不知于何日撤帘?”
曹太后说道:“我并不欲预政,无非为皇上前日抱恙未痊,不得已而在此。要撤帘就可撤帘,何必另定日子呢?”
言已即起。
临事果断,不愧贤后。
韩琦即抗声道:“太后已有旨撤帘,銮仪司何不遵行?”
当下走过銮仪司,把帘子除下。
曹太后匆匆趋入,御屏后尚见太后衣,内外都惊为异事。
宋英宗皇帝加韩琦为右仆射,每日御前后殿亲理政事,并上太后宫殿名,称作慈寿宫,所有太后出入仪卫,如章献太后故事。
既而知谏院司马光上疏,极言:“内侍任守忠谗间两宫,为国大蠹,若非母后贤明,皇上诚孝,几乎祸起萧墙,乞即援照国法,将守忠处斩都市!”
宋英宗皇帝览奏,却也动容,唯一时未见降旨。
越宿,韩琦至中书处,骤然出空头敕一道,自己署名签字,复令两参政同时签名。
参政一是欧阳修,一是赵概。
概于仁宗末年入任是职。欧阳修接敕后,也不多说,当即签名。
赵概却有难色,欧阳修语概道:“不妨照签,韩公总有说法。”
赵概乃勉强签字。
签毕,韩琦即坐政事堂,召守忠至,令立庭下,即面叱道:“你可知罪吗?本当伏法,因奉旨从宽,姑把你安置蕲州,你当感念圣恩,勿再怙恶!”
言毕,便取出空头敕,亲自填写,付与任守忠,即日押令出都。
手段似辣,然处置阉人,不得不如是神速。
且韩魏公定已密奉得旨,当非专擅者比。
又把守忠余党史昭锡一律斥出,窜徙南方,中外称快。
过了数月,适韩琦入朝,宋英宗皇帝忽然问韩琦道:“三司使蔡襄品行如何?”
韩琦未知问意,但是答言:“襄颇干练,可以任用。”
宋英宗皇帝不答。
越日竟而命蔡襄出知杭州。
道是何因?
原来曹太后听政时,曾经与辅臣言及,谓:“先帝既立皇子,不但宦妾生疑,就是着名的大臣,亦有异言,险些儿败坏大事,我不愿追究,已将章奏都毁去了。”
为了这几句懿旨,当时的人多猜是蔡襄所奏,究竟蔡襄有无此事,无从证实,不过他素来好诙谐,语言未免失检,遂致同列滋疑。
蔡襄平日与陈亚友善,蔡襄戏令陈亚属对,口占出句云:“陈亚有心终是恶,”
陈亚即应声说道:“蔡襄无口便成衰。”
当时旁坐诸人,共推为绝对。
且因蔡襄欲嘲讽人,反而被人嘲讽,共笑为诙谐的报应。
因国事带叙及此,隐寓劝戒之意。
其实蔡襄擅吏治才,遇有案件,谈笑剖决,吏不敢欺。尝知泉州,督建万安桥,长三百六十丈,利济行人,又植松七百里,广为庇荫,州民无不颂德。
万安桥又名洛阳桥,迄今碑石尚存,蔡襄亲书碑文,约略可辨。
俗说蔡状元造洛阳桥,就是此处。
只因戏语招尤,致触主忌。
治平三年丁母忧,蔡襄归兴化原籍,越年卒于家中,追赠礼部侍郎,后来赐谥忠惠。仍不掩长,是忠厚之笔。有诗叹道:
泽留八闽起讴歌,一语招尤可若何?
才识慎言存古训,不如圭玷尚堪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