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突厥人精锐
三百骑兵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突厥人右翼的软肋。
赢正透过望远镜看到,为首的钱游击一马当先,手中马刀在夕阳余晖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精准地劈开了突厥旗手的脖颈。帅旗轰然倒下,右翼的突厥士兵顿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好!”赢正狠狠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然而突厥人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中军大帐便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正是收拢阵型的指令。混乱中的突厥右翼迅速向中间收缩,同时左翼分出五百弓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狼群一般,向钱游击的侧翼包抄过去。
“他们要用弓骑兵放风筝。”赢正心头一凛,立刻转向身边的传令兵,“快!鸣金收兵!让他们撤回来!”
传令兵愣了愣:“大人,这才刚接战……”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赢正厉声喝道,“突厥人的弓骑兵射程比我们的马弓远五十步,一旦被咬住,三百人一个都回不来!”
传令兵不敢怠慢,连忙敲响了铜锣。
清脆的锣声在城墙上回荡开来。远处的钱游击听到信号,虽有不甘,却还是果断下令撤退。三百骑兵调转马头,沿着来路疾驰而归。身后,突厥弓骑兵的箭矢如蝗虫般追来,落在队伍末尾的几个骑兵惨叫着坠马,瞬间被后续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赢正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这就是战争。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建韵公主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你做得对。再晚半刻钟,那三百人就要全军覆没了。”
“可我们还是损失了十几个人。”赢正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而且突厥人的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他们的统帅是个狠角色,不是那种莽撞的草原蛮子。”
“你说得没错。”建韵公主指向突厥中军大帐的方向,“你看那面帅旗——金狼头镶边,绣着九尾纛。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的亲征旗。”
“阿史那骨咄禄?”赢正皱眉,“他不是去年才继承汗位吗?按照草原规矩,新汗即位至少要稳定内部三年才会对外扩张,他怎么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因为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建韵公主冷笑一声,“你以为恭亲王和王崇古勾结的只有严嵩?他们跟突厥人眉来眼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据锦衣卫的情报,阿史那骨咄禄之所以能顺利即位,就是得到了恭亲王提供的五千套铁甲和三万石粮食的支持。”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这场战争,实际上是恭亲王一手策划的?”
“准确地说,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建韵公主的目光冷得像冰,“如果他夺位成功,自然会约束突厥人不许南下。但如果失败了,他就引突厥入关,搅乱中原,让谁都别想安生。”
“疯子。”赢正咬牙切齿,“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把整个国家拖入战火。”
“皇家子弟,有几个不疯的?”建韵公主苦笑一声,“我那位皇叔从小就被先帝宠坏了,在他看来,天下万物皆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只可惜,他这次算漏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向赢正:“他算漏了你。”
赢正一愣:“我?”
“对。”建韵公主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出现之前,所有的局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严嵩贪腐,他掌握证据;王崇古掌兵,他有把柄;就连我父皇沉迷修道,也是他故意让人进献丹药,一步步引导的。他花了二十年布这个局,本该万无一失。”
“但你来了。你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他二十年的布局搅得天翻地覆。严嵩倒了,王崇古被抓了,恭亲王自己也锒铛入狱。他精心准备的所有棋子,被你一颗一颗地拔掉。”
赢正挠了挠头:“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
“不是厉害。”建韵公主摇了摇头,语气郑重,“是可怕。赢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为什么你能一眼看穿恭亲王的所有布置?为什么你随手画出的那些图纸,连工部最老的匠人都叹为观止?”
赢正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来自五百年后的未来?说那个时代的中国已经强大到让全世界仰望?说他在历史课本上读过这段黑暗岁月,所以才知道所有关键节点的走向?
这些话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我……”赢正张了张嘴,正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公主!北门三里外发现大量突厥骑兵!约莫两千人,正在向我军侧后迂回!”
“什么?!”建韵公主脸色骤变,“他们什么时候绕到北门去的?”
“应该是昨夜趁夜色掩护渡过了洋河,绕过了我军的前沿哨探。”斥候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他们还带了投石机!”
赢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宣府城的地形他研究过——北门外是一片开阔地,无险可守。如果突厥人在那里架设投石机,可以直接轰击城内的粮仓和兵营。一旦粮仓被毁,城中三万守军最多只能支撑七天。
“他们想断我们的粮道。”赢正迅速在脑海中推演战局,“南门的正面进攻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北门。阿史那骨咄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攻宣府,他要的是围城打援,把我们困死在城里。”
“那我们怎么办?”建韵公主握紧了剑柄,“城中骑兵只剩不到五千,如果分兵去守北门,南门必然空虚。不分兵,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架设投石机。”
赢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城墙垛口前,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突厥军营,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自己在大学时读过的一篇论文——《明代宣府镇防御体系研究》。那篇论文详细分析了宣府城的建筑结构和防御弱点,其中提到一个关键的细节——
宣府城的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直通城外三里处的一片芦苇荡。
这条暗道修建于洪武年间,后来因为河道改道而废弃,渐渐被人遗忘。如果史料记载无误,那条暗道应该还在。
“公主。”赢正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对宣府城的了解,有没有深入到地底下?”
建韵公主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赢正一字一顿地说,“咱们能不能给阿史那骨咄禄送一份惊喜?”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宣府城内,一场秘密行动正在悄然展开。
赢正带着二十名精选出来的死士,每人背负一桶猛火油,沿着一条狭窄潮湿的地道匍匐前进。地道年久失修,到处是塌方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气味。头顶不时有泥土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大人,这条路真的能通到城外?”跟在身后的锦衣卫百户陆川压低声音问道。他是陆炳的远房侄子,身手极好,被特意派来保护赢正。
“相信我。”赢正一边爬一边回答,“洪武年间的工程质量,比你们想象的要结实得多。”
大约爬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赢正加快速度,从出口钻了出来,发现自己正处在芦苇荡深处。远处的突厥军营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运气不错。”赢正松了口气,“出口没有被发现。”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死士们,压低声音吩咐道:“记住我们的计划——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分别摸到他们的粮草堆、帐篷区、马厩和投石机阵地。听到猫头鹰叫三声,同时点火。点完就跑,不要恋战,从原路撤回城里。”
众人齐齐点头。
“出发。”赢正一挥手,二十道黑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自己则带着陆川,悄悄摸向突厥人的中军大帐。他的目标不是烧粮草,也不是破坏投石机,而是——阿史那骨咄禄本人。
当然,他并不指望自己能刺杀一位草原大汗。他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让突厥人误以为城中守军要大举夜袭,从而调动大军回防。只要他们的阵型乱了,北门外的投石机阵地就无法顺利搭建,宣府城就能多争取一到两天的时间。
一寸一寸地,他们接近了中军大帐。
赢正趴在草丛里,透过缝隙看到,大帐外守着足足上百名亲卫,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挂着弯刀。帐内灯火通明,隐隐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他们在喝酒庆祝。”陆川低声道,“看来觉得胜券在握了。”
“让他们高兴一会儿。”赢正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对准大帐的方向轻轻一吹。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飞出,悄无声息地扎在了帐帘上。银针上淬了曼陀罗花的汁液,遇热挥发后会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能让闻到的人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至少三个时辰内无法作战。
这是他穿越前从一本古代毒药学着作上看来的配方,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做完这一切,赢正和陆川悄悄后退,回到了地道入口附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突厥人的粮草堆被点燃了!
干燥的牧草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紧接着,马厩方向也传来嘶鸣声和爆炸声——那是猛火油桶被引燃后发出的巨响。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四处狂奔,撞翻了无数帐篷和士兵。
突厥军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成了!”赢正兴奋地一拍大腿,正要钻进地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哪里来的老鼠?!”
他一回头,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将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他和陆川。
那将领穿着一件金色的锁子甲,胸口绣着一颗狰狞的狼头——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麾下的第一猛将,莫贺达干!
“走!”陆川一把推开赢正,拔出绣春刀迎了上去。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陆川的武功在锦衣卫中已算一流,但在莫贺达干面前却明显落了下风。仅仅三招,他的虎口便被震裂,绣春刀脱手飞出。
“快走啊!”陆川嘶吼着,赤手空拳扑上去抱住莫贺达干的腰,死死不放。
赢正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陆川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没有犹豫,转身钻进了地道。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刀锋入肉声,接着是陆川最后的呐喊:“告诉公主——末将没有辱没——”
声音戛然而止。
赢正咬着牙,拼命往前爬。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陆川的死,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宣府城不能丢。
大周朝不能亡。
他还要亲眼看看,那个被他改变了的历史,最终会走向何方。
地道尽头,建韵公主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赢正满身泥土地从洞口钻出来,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到他脸上的泪痕,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陆川呢?”她轻声问道。
“没了。”赢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的生死,“他替我挡了一刀。”
建韵公主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锦衣卫,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别太自责。”
“我知道。”赢正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但是这笔账,我会跟阿史那骨咄禄算清楚的。”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突厥军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