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身手的重要
赢正——如今已是赵正——在兵部侍郎府邸的偏院住了下来。
兵部侍郎李墨是个五十余岁的清瘦文官,表面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实则早是二皇子赵恒的暗棋。他对赢正这个“远房侄儿”礼数周全,安排了一处僻静小院,又配了两名看似普通、实则身手不凡的仆从。
“贤侄先在此安顿,三日后禁军招募,老夫已打点妥当,你可直接参加考核。”李墨捋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不过,贤侄还需谨记,从此往后,你与宫中那个小太监再无瓜葛。你的过往,你的来历,都要烂在肚子里。”
“侄儿明白。”赢正躬身道。
李墨满意点头,又压低声音:“二殿下让我转告你,禁军中已有我们的人,会照应你。但你初入禁军,需从底层做起,不可锋芒毕露,也不可太过平庸。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赢正心中了然。赵恒既要他在禁军中站稳脚跟,成为暗桩,又不想他过早暴露。这其中的分寸,确实需要小心拿捏。
三日后,禁军招募考核在西郊大营举行。
赢正换上一身劲装,站在一群应募者中。他刻意收敛气息,将混沌内力压制在第三层左右,看上去只是个稍具功底的普通武者。
考核分三关:力量、骑射、对战。
力量测试,赢正单手举起两百斤石锁,成绩中上。骑射比试,他十箭中七,命中靶心三箭,不显山露水。倒是最后一关对战,让他遇到了意外。
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使一把鬼头刀,招式狠辣,显然是军中老手。几招过后,壮汉见赢正只守不攻,以为他怯懦,狞笑道:“小白脸,回家吃奶去吧!”
说罢一刀劈来,势大力沉,竟是冲着赢正脖颈而去!这已不是考核,而是杀招!
赢正眼神一冷。他本不欲惹事,但对方既下杀手,他也不必留情。侧身避过刀锋,左手如电探出,在壮汉腕上一拂。
“咔嚓”一声轻响,壮汉惨叫着丢刀后退,手腕已脱臼。
负责考核的禁军都统王猛眼睛一亮:“好手法!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都统,在下赵正。”赢正抱拳。
“赵正……”王猛打量他几眼,“你那一拂,看似轻巧,实则拿捏精准,是跟谁学的?”
赢正早有准备:“家传些粗浅功夫,让都统见笑了。”
王猛不置可否,挥挥手:“过关。明日来禁军报到,编入新兵营。”
“谢都统!”
赢正转身离去,没注意到王猛眼中闪过的深思。
是夜,禁军大营,都统营帐。
王猛单膝跪地:“末将已按殿下吩咐,将赵正收入麾下。此人今日考核,藏拙明显,真实实力当在新兵中数一数二。”
帐中阴影里,一人背对而立,闻言转身,竟是太子赵乾!
“可查清此人来历?”太子声音冰冷。
“说是兵部侍郎李墨的远房侄儿,但末将查过,李墨族谱中并无此人。而且……”王猛迟疑道,“此人身手,与秋猎那日刺杀毒手药王的刺客,有几分相似。”
太子眼中寒光大盛:“哦?”
“那刺客身法诡异,出手狠辣,一招毙敌。今日赵正虽只露一手,但那一拂的精准和力道拿捏,非寻常武者能为。”王猛分析道,“且时间上也吻合。毒手药王遇刺后三日,此人便以李墨侄儿身份入京,未免太过巧合。”
太子缓缓踱步:“二弟啊二弟,你这是要给本宫送份大礼么?杀我的人,还安插到我眼皮底下?”
“殿下,要不要……”王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太子冷笑,“杀他容易,但打草惊蛇。既然二弟费心安排这枚棋子,本宫岂能不陪他玩玩?你且好生‘照顾’这位赵正,本宫倒要看看,他能翻起什么浪花。”
“末将明白!”
“另外,”太子眼中闪过杀机,“给本宫盯紧李墨。吃里扒外的东西,迟早收拾他。”
“是!”
赢正不知道,自己刚入禁军,便已进入太子的视线。他此刻正在新兵营房中,与另外七名新兵同住。
禁军新兵训练严苛,天不亮便要起床操练,直至日落。赢正刻意控制实力,表现得不突出也不落后,很快在众人中混了个中游水平。
但他能感觉到,都统王猛对他似乎格外“关照”——训练时总让他做示范,夜间巡逻也常安排他值岗。这看似看重,实则是将他放在众人目光之下,难以自由行动。
“赵正,都统让你去一趟。”这日操练刚结束,一名老兵传话。
赢正心中一凛,整理衣甲,来到都统营帐。
“见过都统。”
王猛坐在案后,打量他片刻,忽然笑道:“赵正,你来禁军已有十日,感觉如何?”
“回都统,禁军纪律严明,同袍友爱,属下获益良多。”
“哦?可本都统怎么听说,你夜间常独自加练?”王猛似笑非笑。
赢正心头一跳。他确实每夜等众人睡熟后,悄悄起身修炼“假太监修炼神功”。难道被发现了?
“属下资质愚钝,恐拖累同袍,故私下多练些。”赢正低头道。
“勤奋是好事。”王猛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些事,过犹不及。禁军之中,最忌结党营私、暗中勾连。你……可明白?”
赢正听出弦外之音,沉声道:“属下明白。属下入禁军,只为报效朝廷,别无他想。”
“最好如此。”王猛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去吧,明日有贵人来大营巡视,你被选入护卫队,好生表现。”
“是!”
赢正退出营帐,背后已渗出冷汗。王猛最后那一拍,暗含内力,分明是试探!若非他混沌内力自行护体,化解了那股暗劲,恐怕已露馅。
这王猛,到底是谁的人?
他心中警惕,回到营房后,更加小心。当夜,他没有再修炼,而是和衣而卧,神识却保持清醒,留意四周动静。
果然,子时前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营房,在他床前停留片刻,又悄然离去。
赢正心中冷笑。看来,这禁军大营,远比他想的复杂。
次日,禁军大营旌旗招展,全体将士整装列队,迎接贵人。
赢正站在队列中,抬眼望去,只见一众禁军将领簇拥着一人走进校场。那人身着明黄太子服,面容俊朗,不怒自威,正是太子赵乾!
赢正心头剧震。太子亲临禁军大营,绝非寻常巡视。联想到王猛昨日的试探,他隐隐有了猜测。
“参见太子殿下!”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太子抬手示意,目光扫过队列,在赢正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将士辛苦了。”太子声音清朗,“本宫今日前来,一为巡视,二为犒赏。近日北疆不安,西戎蠢蠢欲动,禁军乃京城屏障,责任重大。本宫希望诸位勤加操练,不负皇恩。”
“誓死效忠!”众将士再呼。
太子满意点头,对身旁的王猛道:“王都统,本宫听说这批新兵中有几个好苗子,何不让他们出来展示展示,也让本宫看看禁军的新鲜血液?”
“末将领命!”王猛抱拳,随即点名,“赵正、李虎、孙武,出列!”
赢正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只得走出队列。与他一同出列的,还有两名新兵,都是这十日表现突出者。
“你三人,演练一套军阵对攻,让殿下看看新兵水准。”王猛吩咐。
“是!”
三人各持木制兵器,分站三角。李虎使刀,孙武用枪,赢正则选了剑。
“开始!”
李虎率先发难,一刀劈向孙武。孙武长枪一抖,架开刀锋,反手刺向赢正。赢正举剑格挡,三人战在一处。
起初,赢正只守不攻,刻意压制实力,与二人打得有来有回。但很快,他感觉到不对劲——李虎和孙武的攻势越来越猛,招招直取要害,完全不似演练,倒像生死相搏!
更诡异的是,校场四周,隐隐有数道气息锁定了他,皆是高手!
这是陷阱!赢正心中警铃大作。太子今日亲临,就是要逼他暴露实力!若他继续藏拙,李虎孙武的“失手”很可能重创甚至杀了他;若他展现实力,则正合太子心意——一个实力远超寻常新兵的高手,潜入禁军,意欲何为?
电光石火间,赢正已有决断。他假意被孙武一枪扫中腿弯,踉跄后退,李虎趁机一刀劈来。赢正“慌乱”举剑格挡,木剑应声而断,人也被“劈飞”出去,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住手!”王猛适时喝止,快步上前,“殿下恕罪,新兵不知轻重,竟伤了同袍!”
太子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演练难免损伤,无妨。这赵正虽败,但能撑到此时,也算不错。来人,带他去医治。”
“谢殿下……”赢正“虚弱”道,心中冷笑。刚才他故意震断木剑,又逼出些淤血,装成重伤,总算蒙混过关。
两名军士上前,扶起赢正往医营走去。转身的瞬间,赢正用余光瞥见太子对王猛使了个眼色,王猛微微点头。
不妙!赢正心中一沉。太子显然没完全相信,还要再试探!
果然,去医营的路上,经过一片小树林时,扶他的两名军士忽然同时出手,一掌拍向他后心!
这一下变起肘腋,若换做旁人,必死无疑。但赢正早有防备,混沌内力自动护体,硬受两掌,同时惨叫一声,向前扑倒,翻滚几圈,趴在地上“昏死”过去。
“没气儿了?”一名军士探他鼻息。
“心脉已碎,死透了。”另一人冷笑,“还以为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走吧,向都统复命。”
两人迅速离去。
赢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杀意翻腾。好个太子,好个王猛,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禁军大营杀人灭口!
但此刻,他必须忍。那两掌虽重,但混沌内力已自行疗伤,并无大碍。他继续装死,暗中运转内力,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与死人无异。
约莫一炷香后,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是三个人,其中一人气息沉稳,正是王猛。
“确认死了?”王猛的声音。
“确认。心脉尽碎,绝无生机。”是刚才那两名军士之一。
王猛走到赢正“尸体”旁,蹲下检查。他探了探赢正颈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半晌,起身道:“埋了。做得干净点。”
“是!”
两名军士抬起赢正,往树林深处走去。赢正心中冷静,等待时机。
到了一处隐蔽土坑,军士将赢正扔下,开始挖土。就在一人弯腰铲土的瞬间,赢正猛然睁眼,双手如电,扣住二人咽喉!
“咔嚓!”两声脆响,二人瞪大双眼,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赢正迅速起身,将二人尸体踢入坑中,飞快掩埋。又换上其中一人的军服,易容成其模样——这三日他跟着影三学的易容术,此刻派上用场。
片刻后,一个面容普通的军士走出树林,正是易容后的赢正。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大营。
此时校场上,太子已离去,将士们也解散休息。赢正混在人群中,回到新兵营房,假装收拾东西,实则准备撤离。
太子既已动手,这禁军是待不下去了。但他也不能直接回李墨府——那里恐怕已被监视。
正思忖间,营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搜!每个营房都要搜!有刺客混入大营,刺杀太子未遂!”王猛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意。
赢正心头一跳。刺杀太子?这罪名可大了!太子这是要借机清洗禁军,还是要栽赃于他?
脚步声迅速接近,一队禁军冲进营房:“所有人,出来集合!”
赢正只得跟着众人出去。校场上,数百新兵被围在中间,四周弓箭手张弓搭箭,气氛肃杀。
王猛站在高台,冷声道:“一刻钟前,有刺客潜入大营,行刺太子殿下,幸被侍卫击退。经查,刺客身着禁军服饰,必是混入军中。现在,所有人卸甲,接受检查!”
新兵们面面相觑,但见四周刀剑出鞘,只得照做。
赢正心中急转。他身上还穿着那军士的服饰,虽然已做过处理,但若仔细检查,难保不露破绽。更重要的是,他怀中还藏着那枚刺杀毒手药王时用的淬毒匕首——此物若被发现,百口莫辩。
“你,出来!”一名校尉指向赢正,“磨蹭什么?”
赢正深吸一口气,正要卸甲,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高喝:“圣旨到——”
众人一怔,齐齐望去。
只见一队宫廷侍卫簇拥着一名太监,疾步而来。那太监手捧圣旨,尖声道:“禁军都统王猛接旨!”
王猛脸色一变,急忙下跪:“臣王猛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军情紧急,着禁军抽调三千精锐,三日内开赴北疆,归镇北将军节制。钦此。”
“臣领旨!”王猛叩首,接过圣旨,脸色却难看至极。太子前脚遇刺,后脚就来圣旨调兵,这未免太过巧合。
宣旨太监却不理他,目光扫过新兵队列,忽然落在赢正身上:“你,可是赵正?”
赢正心头一震,出列躬身:“正是。”
太监点点头:“皇上口谕,赵正虽为新兵,然忠勇可嘉,特擢为北疆军前锋营校尉,随军出征。即刻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一个新兵,直接擢升为校尉,这可是前所未有!
王猛脸色更是铁青,却不敢抗旨,只得咬牙道:“末将遵命。”
赢正躬身谢恩,心中却是惊疑不定。皇上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还破格提拔?是赵恒在背后运作,还是……建秀公主?
他来不及细想,在众人复杂目光中,回营房收拾。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可带的。他将那柄淬毒匕首贴身藏好,又换上前锋营的轻甲,一个时辰后,来到校场。
三千禁军已列队完毕,王猛面无表情,点将发兵。
“出发!”
大军开拔,离开京城,往北而去。
赢正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离开皇宫,摆脱太监身份,便可天高任鸟飞。却不料,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如今,更是被一纸圣旨送到北疆战场。
前方,是烽火连天,生死难料。
但他没有选择。
“赵校尉,在想什么?”身旁一名副尉问道。
赢正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想北疆的风,是不是比京城更冷。”
副尉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赵校尉年轻有为,此去北疆,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建功立业?赢正心中冷笑。他此刻只想活下去,查明真相,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大军行进三日,已出京城三百里。这日傍晚,在一条河边扎寨。
赢正被单独安排在一个小帐篷。夜深人静时,他正在打坐,忽然帐外传来轻微响动。
“谁?”赢正低喝。
帐帘掀起,一人闪身而入,竟是影七!
“是你?”赢正起身,心中警惕。
影七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低声道:“二殿下让我传话:北疆之行,是危机,也是机遇。镇北将军是殿下的人,你可放心。太子在军中的势力,殿下已列出名单,你需小心提防。”
说着,递过一封密信。
赢正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是十几个名字,其中赫然有此次北征军的副将、监军等人。
“另外,”影七继续道,“建秀公主让我带句话:你的卖身契,还在她手中。你若是死在外面,她会很遗憾的。”
赢正眼神一冷。建秀公主这是在提醒他,他的生死,仍掌控在她手中。
“我明白了。”赢正收起密信,“还有何事?”
影七深深看了他一眼:“毒手药王虽死,但太子已怀疑到你。北疆军中,恐有太子的人要对你不利。你好自为之。”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赢正沉默片刻,将密信凑到灯前烧毁。纸灰飘散,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
太子,二皇子,建秀公主……一个个都把他当作棋子。但他赢正,岂是任人摆布之辈?
北疆,或许真是机遇。乱世之中,军功最重。若能在北疆闯出一片天,手握兵权,届时,谁为棋子,谁为棋手,尚未可知。
他盘膝坐下,运转“假太监修炼神功”。混沌内力在经脉中奔腾,第四层中期,已近圆满。
也许,该尝试突破了。
与此同时,京城,二皇子府。
赵恒听完影七的禀报,微微一笑:“他接下了名单?”
“是。烧了。”
“烧了?过目不忘,倒是个细心人。”赵恒把玩着手中玉佩,“北疆那边,都安排好了?”
“镇北将军已收到密信,会照应赵正。不过……”影七迟疑。
“不过什么?”
“太子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我们的人回报,太子日前密会兵部尚书,恐怕会对北疆军务做手脚。”
赵恒笑容转冷:“我那大哥,总是这么心急。也好,就让他们在北疆斗一斗。赵正若连这关都过不去,也不配为本王所用。”
“那建秀公主那边?”
“不必管她。”赵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小丫头,以为捏着张卖身契就能控制人?可笑。待赵正在北疆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摆脱的,就是她。”
“殿下英明。”
赵恒望向窗外,夜色如墨。
“北疆的风,该刮起来了。”
千里之外,北疆,镇北军大营。
一名身着玄甲的中年将军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他便是大楚镇北将军,秦烈。
“将军,京中密信。”亲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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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思索,“二殿下送来一把刀,就是不知,这把刀够不够快,能不能砍下该砍的人头。”
“传令下去,”秦烈转身,“三日后,大军开拔,迎击西戎前锋。让新来的禁军,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