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仁义山

    北方那处缺口,是吴怀瑾特意留给子郊的生路,也是死路。

    金行灵力遇水则弱,儒门浩然正气,正好是克他的利器。

    吴怀瑾望着北方天际,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随即被一阵剧烈咳嗽掩住。

    他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血,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栽倒。

    云层上的子郊盯着那处缺口,眼神阴晴不定。他第一反应是陷阱。

    可番天印的威能已经耗了七成,再耗下去,砸死吴怀瑾机会很小了。

    北面灵力最稀薄,突围的把握最大,就算有埋伏,他有番天印在手,也未必冲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召回番天印悬在头顶,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朝着北方疾射而去。

    元婴初期全力爆发,遁速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临走前还反手打出一道金行灵力,狠狠撞在大阵南侧。“唔!!!”

    午影首当其冲,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又吐出一大口血,焰光旗差点脱手。

    丑影也晃了晃,鼻子里的血流得更急。

    子郊就是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没法追。

    他冲进北方暮色的瞬间,心里刚松了半口气,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没有官道,没有旷野,没有退路。

    四面八方都是淡金色光幕,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堵由文章砌成的墙。

    孔毓秀站在光幕中央。

    月白深衣被正气吹得轻轻飘动,面容清冷如霜,清亮的眸子里映着子郊骤然缩紧的瞳孔。

    七十二名儒门弟子列阵在她身后,大半是筑基修为,领头的三名弟子已是金丹初期。

    每人头顶悬着一枚淡金“正”字,七十二枚连成片,在北方天际凝成一道数里长的浩然正气墙。

    最前排的三名筑基弟子站得笔直,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守着阵位,没退半步。

    这道正气墙,本就是靠所有弟子的灵力堆叠而成,缺了任何一个人,威力都会减一分。

    子郊心里一沉。

    “子郊,你弑杀朝廷命官,谋害亲王,罪孽深重。”

    孔毓秀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

    “凭你也配!”

    子郊目眦欲裂,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索性先发制人。

    他双手结印,番天印在头顶疯狂旋转,印面上的黑龙残魂睁开了眼,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轰!”

    番天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光幕上。

    整个正气墙都剧烈震动起来,最前排的三名筑基弟子脸色一白,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他们咬着牙往前顶了半步,灵力不要命地往头顶的“正”字里灌。

    可差距太大了。

    “咔嚓”一声轻响,左边那名弟子的经脉寸寸断裂,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他头顶的“正”字瞬间黯淡,光幕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小的缺口。

    “师弟!”

    旁边的弟子红了眼,却死死守着阵位,没动分毫。后排立刻补上来一名弟子,重新凝成“正”字,把缺口补上。

    孔毓秀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个“义”字凝成实形,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子郊肩头。

    子郊闷哼一声,肩骨应声碎裂。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催动番天印又是一下重击。

    光幕上的文字黯淡了几分,又一名儒门弟子被震得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下去,当场殒命。

    短短数息,儒门就折了三名筑基弟子,重伤者近十名。

    浩然正气虽克邪祟,可番天印毕竟是上古至宝,子郊又是拼命打法,杀伤力极其惊人。

    若不是七十二名弟子层层堆叠、前仆后继地补位,正气墙早就破了。

    这些底层弟子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可他们用身子抵住了缺口,为孔毓秀争取了催动杀招的时间。

    孔毓秀眼神一凛,指尖连点。

    “气”字化作锁链缠住他手腕,“正”字钉住他丹田,“仁”字封死他经脉。

    金色文字像刻刀一样凿进他血肉,所过之处,金行灵力如冰雪消融。

    “啊!!!”

    子郊痛得嘶吼,周身金行灵力骤然爆发,硬生生崩断了两根文字锁链。

    孔毓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知道再耗下去,弟子们伤亡会更重。

    她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指尖微微泛白。

    两座无形的大山从光幕两侧缓缓升起,左为“仁”,右为“义”,带着千载儒门浩然之气,朝着子郊无声合拢。

    无数金色小字从光幕上剥离,像流萤一样聚在她掌心,旋转、凝聚、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文字凝成的光流。

    那光流不是一道,是两道,如两座大山从左右夹击,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山壁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篇章,每一笔都是一道正气,每一划都是一把刻刀。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她念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唇角也溢出一丝血,强行催动先贤真意,她也受了反噬。

    两座大山轰然合拢。

    子郊身体猛地一僵。

    丹田中的元婴发出凄厉尖叫,想要挣脱,却被浩然正气牢牢困住,从内到外一点点消融,连残魂都留不下。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发光的皮肤,看着那些在体内流转的金色文字。

    “儒门……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从心脏开始,一点点化作点点金光,像夏夜萤火,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没有尸骨,没有遗物,只有一滩暗金色血迹,在青石板上慢慢干涸。

    番天印失去主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印钮上的黑龙残魂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像是送行,又像是哀鸣。

    烟尘落定,满地狼藉。

    幸存的士兵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先去收拢同伴的尸身。

    有人半跪在地,替死不瞑目的弟兄合上眼皮;有人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血肉模糊的遗体上;重伤员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几个人发出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