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子郊隐患
吴怀瑾微微颔首。
“你是崔家的人,回京后正好去见见德妃娘娘。”
“本王的身子,你比谁都清楚,到时候跟母妃说一声,免得她牵挂。”
丑影使劲点头,鼻翼上的金刚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金色的光。
她咬着下唇,将那股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意死死压住,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哽咽。
“奴记住了。”
“奴一定把主人的身子调理好,不让德妃娘娘操心。”
戌影跪在案侧,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丑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没有说话。
姑侄二人,一个侧妃,一个影卫,都要跟主人回京。
戌影当然知道丑影的心思。
她不是为了回京见德妃。
她是为了能离主人更近一些。
可她没有资格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是。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深不见底。
阐教。
道门三教中最强的一教。
玄寂在寒渊城蛰伏了两年。
表面上不问世事,每日只在别院炼丹打坐,连帅堂的议事都极少参加。
可吴怀瑾比谁都清楚,这条老蛇不是睡着了。
是在等,等他离开寒渊城。
他在寒渊城的时候,玄寂不敢动。
因为他手里握着虎符,握着十城大阵的钥匙。
玄寂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寒渊城里跟他翻脸。
可他一走,寒渊城就空了。
周烈、周铁守城有余,防阐教不足。
石柱的两百亲卫能挡金丹修士,挡不住玄寂那个元婴老鬼。
至于姜之涯未必愿意替他挡阐教的刀。
更麻烦的是,子洪和子郊的事。
当年西漠血祭大阵事发,子纣叛国被斩,子洪死在葬龙峡。
子郊虽未参与,但身为子纣长子、子洪兄长,受其牵连。
阐教表面上已将二人双双除名,昭告天下,说“西漠子氏悖逆天道,阐教与之割席,永不复纳”。
可吴怀瑾不信。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收子郊为徒上百年,倾囊相授,亲如父子。
一个元婴初期的核心弟子,说除名就除名了?
子洪虽是赤精子门下记名弟子,可赤精子与广成子同气连枝。
两条命,岂是一纸公告就能抹干净的?
除名是做给朝廷看的,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阐教要撇清与叛国逆贼的关系,保住自己在朝堂上的根基。
可私底下,这笔账,广成子不会不记,子郊更不会不记。
广成子乃阐教领袖,十二金仙之首,修为深不可测,他的真传弟子,岂是寻常元婴可比,子郊的根基、功法、法宝,皆是阐教最顶尖的传承。
这样的一个人,被师门“除名”,他会怎么想?
恨朝廷?
恨吴怀瑾?
还是恨阐教弃车保帅?
无论他恨谁,这笔账,迟早要算。
而吴怀瑾,就是他最容易算的那一笔。
子郊的修为可不是子洪那种金丹巅峰能比的。
元婴初期,广成子一脉真传,根基扎实,战力远超同阶。
若他铁了心要为弟弟和父亲报仇,以他元婴初期的实力,正面硬撼,吴怀瑾身边无人能挡。
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来,因为阐教已经将他“除名”。
他若公然袭杀当朝亲王,就是坐实了阐教与叛国逆贼藕断丝连。
阐教不会保他,朝廷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只能暗着来。
趁吴怀瑾离京,趁路上防备松懈,趁所有人都以为“子郊已被阐教开除、不足为虑”的时候,在暗处递出致命一刀。
他的目光又转向堂侧一直安静跪着的两道身影。
云袖和云香双双伏低身子,月白襦裙的裙摆在青砖上铺开,像两朵并蒂而生的白莲。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连额头贴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这是从小伺候主人,经年累月养出的默契。
“云袖、云香。”
“奴婢在。”
姐妹俩的声音叠在一起,软糯清甜,像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溪水。
“你们也随本王回京。母妃身边缺人伺候,你们回去正好帮衬。”
云袖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却依旧沉稳地应了声“是”。
云香则忍不住嘴角翘起,偷偷拉了拉姐姐的袖口,被云袖不动声色地按住。
吴怀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收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堂外廊下站着的两道人影上。
李敏之和张仲达并肩而立,石青色的官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两人本是奉旨随姬苏一同来北境为瑾亲王调养身子的,这两年也一直尽心尽力。
“李院正、张副院正。”
李敏之和张仲达连忙步入堂内,躬身行礼。
“臣在。”
吴怀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二位院正,本王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讲。”
“寒渊城苦寒,边军常年征战,伤病缠身。百姓更是缺医少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死人。本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此番本王回京完婚,二位就不必随行了。留在寒渊城,替本王照看这三万边军和满城百姓的性命。李院正精通内症调理,张院正擅长外伤接骨,正是寒渊城最需要的人。”
李敏之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
在寒渊城这两年,她见过太多因缺医少药而死的边军和百姓,心里早就想留下来多做些事。
只是碍于皇命,不敢开口。
“殿下……臣等奉陛下之命为殿下调理身子,若是留在北境……”
“父皇那边,本王自会解释。”
吴怀瑾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二位院正在寒渊城替本王救治军民,便是替本王分忧,比跟在本王身边端汤送药有用得多。再者,本王的身子已好了许多,有容姨跟着,出不了差错。”
李敏之与张仲达对视一眼,双双跪下,叩首。
“臣等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竭尽全力救治寒渊城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