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不像装的
姬苏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小女子、小女子就是随便说说,能帮上忙就好。”
周烈看着她这副样子,紧绷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先去西仓帮忙清点药材吧,那边人手不够,账也乱得很。小心点,别碰那些有毒的药材。”
“是!小女子一定好好干!”
姬苏用力点头,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她走到门口时,周烈忽然开口。
“姬侧妃。”
姬苏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周副将,还有事吗?”
周烈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当真是来帮殿下的?”
姬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愣了愣,随即慢慢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鼻尖微微泛红,睫毛上沾了一滴泪,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副将,小女子知道……大家都觉得小女子是皇后派来的,是来监视殿下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认真。
“可是小女子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小女子从京城来这里,不是为了皇后,也不是为了姬家。小女子只是……只是想帮殿下。”
“殿下他一个人在北境,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还要管这么多事,太辛苦了。小女子别的不会,只会算算账、记记账,能帮殿下分担一点是一点。”
那滴泪终究还是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没有去擦,只是定定地看着周烈。
“小女子要是有半点对不起殿下的地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别这样。”
周烈连忙摆手,有些手足无措,他一个大男人,最见不得女人哭,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姑娘。
“末将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
姬苏吸了吸鼻子,用手背飞快地抹掉脸上的泪痕,对着他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
“嗯!小女子知道周副将是好人。小女子一定会好好干活,不让殿下失望,也不让周副将失望。”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周烈站在案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又拧了起来。
戌影从阴影里闪身出来,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周副将,你觉得她的话,能信几分?”
周烈沉默了片刻,拿起案上的那本册子,翻到画着矿道地形图的那一页。
“末将不知道。”
“但她写的这些,确实能解寒渊城的燃眉之急。而且……她刚才哭的时候,不像装的。”
戌影没有再说话,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西仓。
姬苏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粗糙的麻纸上一笔一划地记着。
青禾蹲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药材账册,小声念着:
“黄芪,二百八十七斤。当归,一百六十三斤。三七,一百四十二斤……”
“嗯。”
姬苏点点头,认真地写着,记完最后一笔,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脸上沾了一块黑印子,自己却不知道。
“青禾,你去把这几味药材的牌子挂好,别弄混了。我去那边看看草药晒得怎么样了。”
“是,小姐。”
青禾拿着牌子跑了。
姬苏走到院子里,看着架子上晒着的草药,伸手轻轻翻了翻。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粒朱砂泪痣显得格外鲜艳。
午时,帅堂。
吴怀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姬苏写的那本册子。
戌影跪在案侧,将她在军需处的一举一动一字不漏地汇报完毕。
“……周烈已经派人去勘察那条废弃矿道了,说只要清理干净,三天就能投入使用。他现在对姬苏印象也不错,说她踏实肯干,心思缜密,是个难得的帮手。”
吴怀瑾没有抬头,指尖在册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字上轻轻划过。
“她说得没错。”
“姜崇烈在时,寒渊城是他一个人的寒渊城。所有事都他一个人说了算,旁人不敢想,也不敢做。”
“如今换了本王,自然要有新规矩。”
他将册子合上,搁在案头。
“让她做。”
“给她一间空屋子,让她专门管账目。粮草、军械、药材的账,都让她理一遍。任何人不得干涉。”
“丑影,每日酉时核对她的账目副本,所有出入库单据留底两份。她动过的账,你再算一遍。”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应诺,随即归于沉寂。
戌影抬起头,按在寒影刃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主人,您当真信她?”
“她指尖的茧子是握笔和算盘算出来的,不是拿针绣出来的。一个姬家庶女,不会天天趴在账房算账。”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三下,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册子露出的矿道地形图边角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做的事,有用。”“至于她心里藏着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的叩击声停了一瞬。
“等她藏不住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戌影垂下眼帘。
“奴明白了。”
西厢房。
姬苏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是北境本地的粗茶,泡出来的茶汤又苦又涩。
青禾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见她脸上的黑印子,忍不住笑了。
“小姐,您脸上沾灰了,快洗洗吧。”
“啊?”
姬苏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一手黑。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拿起帕子沾了水,轻轻擦着脸。
“都怪我,刚才翻草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也没人提醒我。”
“周副将他们都忙着呢,哪顾得上看这个。”
青禾把热水放在桌上,替她解下斗篷。
“小姐,您今天累坏了吧?蹲了一上午,腿都麻了吧?”
“不累。”
姬苏笑了笑,用热水泡了泡冻得通红的手。
“比在京城的时候好多了。在京城,每天都要去给嫡母请安,听她训话,还要应付那些夫人小姐,说一些违心的话。在这里,只要好好干活就行,不用想那么多。”
青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小姐,您……真的打算一直留在这儿吗?”
“嗯。”
姬苏点了点头,眼睛望着窗外的雪景,弯月似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
“这里有殿下,有我想做的事。京城什么都没有。”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替姬苏揉着发麻的腿。
姬苏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叩击。
笃、笃、笃。
节奏不疾不徐,竟与帅堂里吴怀瑾叩击案沿的声音,分毫不差。
烛火映在她眼底,那粒朱砂泪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叮!检测到宿主接纳姬苏进入军需体系,核心动机与“至诚善念”偏差超过60%,功德奖励削减60%,最终奖励功德:+4。】
吴怀瑾将系统提示音屏蔽在识海之外,端起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