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世界的错
远处，一个穿灰衣的瘦子，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炸声，咧嘴笑了。
他想起殿下最后那句话：
“等事情办完，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人找到。”
他转身就跑。
跑出三条巷子，拐进一条死胡同。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袍，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瘦子愣住了。
“你……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
只是抬手，一道金光闪过。
瘦子的头飞了起来。
身体又往前跑了两步，才重重倒下。
那人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半透明的玉瓶，瓶身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飘散出来。
那是化尸粉。
他手腕一倾，淡青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在瘦子还在抽搐的身体上。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
血肉化作黄水，骨头泛起泡沫，片刻之间，一个人就只剩下一滩泛着恶臭的浑浊液体。
那人蹲下身，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才站起身，把玉瓶收回袖中。
他转身离去。
消失在夜色里。
大悲寺。
佛堂里，檀香袅袅。
了空跪在佛像前，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珠子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在哭。
他没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到了门口。
“方丈！了因师叔他……”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踉跄着撞进来。
了因浑身是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肋，骨头都看得见。
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里走。
身后，是一路滴下来的血。
走到佛堂中央，他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方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了空捻佛珠的手没有停。
“善缘禅寺……没了……”
了因大口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被三皇子……炸了……”
了空睁开眼。
他看着佛像，没有说话。
“三名护法长老……被捉了……”
了因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名罗汉……全死了……”
他顿了顿，头垂下去。
“弟子……无能……”
佛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良久，了空开口。
“嗯。”
一个字。
很平，很淡。
了因抬起头，看着他。
那道背影跪在佛前，纹丝不动，像一尊不会说话的佛。
“方丈……”
了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了空捻着佛珠，没有回头。
“知道了。”
了因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
“去吧。”
了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弟子……”
“伤口要处理。”
了空打断他。
“死了，谁替那些罗汉念经？”
了因低下头。
血还在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弟子告退。”
他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佛堂里，那道身影依旧跪着，面对着佛像。
檀香袅袅，什么都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瑾亲王府。
丑时三刻。
乌圆踉跄着钻进书房。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主人......善缘禅寺......全炸了......”
吴怀瑾看着她，他指尖捏碎了手里的白玉棋子，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是我算漏了他的疯狂。”
乌圆抬起头。
那双猫儿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些丫头......那些地窖里的丫头......全死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她没擦。
就那么跪着，让眼泪流。
她说不下去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叮！】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被囚少女”已全部死亡】
【任务状态：失败】
【功德扣除：500 + 17x50 = 1350点】
吴怀瑾看着那行冰冷的数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怀瑾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计划之内，却在意料之外。
他算到了三皇子的疯狂，却没算到他的疯狂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十七个无辜者，十七笔功德，还有那些无辜的香客。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可他的手，落在她头顶。
一下。
一下。
“做情报的，都会遇到这种事。”
他的声音很淡。
“不是每一次，都能赶在出事之前。”
乌圆把脸贴在他腿上，浑身发抖。
“可奴......奴跟她说......让她等着......奴让她信......可她信的是个假的......奴骗了她......”
“你没骗她。”
吴怀瑾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会炸。”
乌圆愣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主人。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奴是......是主人的耳目......奴应该看得更远......应该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应该......”
“够了。”
吴怀瑾打断她。
“你能看到的，已经比大多数人多了。”
他说。
“但再好的眼睛，也看不到人心里的雷。”
乌圆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只是把脸埋在他腿上，继续发抖。
乌圆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沾血的留影珠，指节泛白。
猫眼原本的灵动尽数褪去，只剩红血丝和没止住的泪，她却没抬手擦，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人，我跟她说，会有人救她的。她信了。”
书房里只剩她压抑的哽咽，还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错的不是你。”
他的声音很淡，却奇异地压住了她的颤抖，
“而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