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装念经

    素白幔帐在袅袅青烟中若隐若现,乳白轻雾似笼着层薄纱。

    将案上供奉的张诚等人灵位衬得愈发肃穆。

    吴怀瑾跪坐在蒲团上。

    身着素色常服,指尖捻着串油润的菩提子,诵经声平缓如春日溪流。

    廊下候着的小太监正偷偷对宫女比划。

    说九殿下这三日跪得膝头都泛了红。

    却连声闷哼都没有。

    比寺里苦修的和尚还多几分执拗的虔诚。

    云袖端着参茶进来时,见他额角沁着薄汗,忙用温热的丝帕轻轻拭去。

    “殿下,祈福是心意,也得顾着自个儿身子。您瞧这膝盖……”

    她小心地替他整理了下裤腿。

    果然见膝头在蒲团的粗糙面料上磨出了浅淡的红痕。

    忍不住轻声劝道。

    “奴…奴婢已让人在蒲团下多垫了层软绒,您下次跪的时候可得记着些,莫要这般跟自个儿较劲。”

    吴怀瑾睁开眼。

    眼底带着诵经后的“澄澈”。

    接过参茶抿了一口。

    温声道。

    “云袖姐姐说的是。只是张太医他们死得冤,我多跪会儿,心里也能踏实些。”

    话落时。

    指尖的菩提子悄然转了半圈。

    魂契传来极轻的颤意。

    是戌影的消息。

    「王钰昨夜于城南‘醉春楼’密会一身着太子府侍卫服之人,腰间佩双鱼鳞纹玉佩,桌上摊漕运路线图,言及‘三日后三更’。侍卫离时携一锦盒。」

    戌影的情报依旧精准如猎犬。

    细节分明。

    他放下茶盏。

    对云袖柔声道。

    “姐姐先出去吧,我再念最后一段《往生咒》,莫让人来扰。”

    “是,殿下。”云袖轻声应下。

    端起空了的茶盏。

    步履无声地退了出去。

    细心地为他掩好殿门。

    待殿门合拢。

    吴怀瑾眼底的澄澈瞬间碎成冰碴。

    太子府的人?

    看来姜贵妃不仅想栽赃太子。

    还想借漕运私盐的浑水,把太子彻底拉下水。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而王钰这蠢货。

    竟把密谈地点选在人多眼杂的青楼。

    简直是把把柄亲手递到他手上。

    正思忖着。

    灵犀符又微微发烫。

    是乌园。

    她已彻底化去剜心针的药力,此刻正蜷在醉春楼对面的飞檐阴影里。

    像一只融入夜色的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神识透过灵犀符传来清晰画面。

    王钰搂着歌姬饮酒。

    桌下将一锦盒塞给侍卫,侍卫接过便从后门溜走。

    腰间“玄武令”在月光下闪过。

    正是太子府亲卫的信物。

    「叮!触发支线任务:截获王钰与太子府勾结的实证(需取得锦盒内物件,并交由裕亲王呈递御前)。奖励:功德+12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准时,吴怀瑾嘴角勾起抹淡弧。

    锦盒里定是私盐账册或信物,交给裕亲王这老狐狸。

    他定会如获至宝,既能扳倒姜贵妃的爪牙,又能让太子惹上一身腥。

    他只需在一旁静看两虎相争。

    最后坐收渔利。

    他刚欲起身去密室。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那小太监声音带着惊慌。

    “殿下!裕亲王来了!说有要事求见,人已在殿外候着了!”

    吴怀瑾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老狐狸倒是来得巧,怕是也嗅到了王钰那边的动静。

    想拉他当“证人”或借他的手做文章,他迅速调整神色。

    重新跪直身体,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诵经后的疲惫与沙哑。

    “请皇叔祖进来吧。”

    裕亲王身着藏青蟒袍,脚步沉缓却带着压迫感。

    踏入偏殿时,被浓郁的檀香呛得轻咳两声。

    他扫了眼案上灵位。

    目光又落在吴怀瑾泛红的膝盖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与算计。

    “怀瑾,你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老夫今日来,是为了王钰那小子。他借着漕运的便利,与某些人私相授受,怕是正在谋划什么不轨之事,老夫想请你搭把手,查一查他们交易的物件。”

    吴怀瑾故作惊讶地抬头,眼底还浮着层刚从诵经中抽离的茫然。

    “皇叔祖说的是真的?王钰他……他竟敢如此?”

    “老夫的人已盯了他几日!”

    裕亲王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上面是王钰与那侍卫模糊的身影。

    “只是尚未拿到实证。你在宫里,有些……旁人不及的便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吴怀瑾。

    “若能查到他们交易的物件,老夫便可在皇上面前揭穿这桩阴谋,肃清朝纲!”

    吴怀瑾垂下眼,指尖在菩提子上反复捻着。

    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大义凛然”的神色,声音虽轻却坚定。

    “皇叔祖放心,我虽身子弱,却也知君臣大义,容不得此等蠹虫祸国。我……我定会想办法查清此事,一有消息,立刻派人告知您。”

    裕亲王大喜过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避开了他“虚弱”的身体)。

    “好!好!怀瑾你果然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好孩子!有你相助,此事必成!”

    说罢,便急匆匆地走了。

    待裕亲王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吴怀瑾走到窗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眼底满是冰冷的嘲弄,老狐狸想利用他这颗“仁孝”棋子。

    他何尝不是在借老狐狸的手,搅动这潭浑水?

    等拿到锦盒里的实证。

    他便让乌园先把东西送到裕亲王府。

    再借系统任务的由头,在皇帝面前“无意间”提一句“听闻皇叔祖在查漕运的事”。

    让老狐狸替他打头阵。

    自己则隐于幕后,坐收功德与渔利。

    他指尖轻轻划过灵犀符,对乌园传去指令。

    “今夜三更,截住那侍卫,取锦盒,送到裕亲王府后门的老槐树底。记住,像猫抓老鼠似的,别弄出动静,也别留痕迹。”

    “是!主人!奴定像影子似的跟着他,绝不让他察觉半分!”

    乌园的回应带着压抑的激动与决绝。

    她已在飞檐上调整好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猫。

    夜色渐深,清晏殿的烛火依旧亮着。

    吴怀瑾坐在案前。

    指尖捏着本《孝经》。

    目光却透过书页,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神念正顺着灵犀符,跟着乌园的气息移动。

    子时三更,乌园动了。

    她如一道真正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跟在那名得了锦盒、正暗自得意的侍卫身后。

    穿过两条僻静小巷。

    在一个拐角处,侍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就在他松懈的刹那。

    乌园自他头顶的阴影中倒挂而下,一手捂住其口鼻,另一手精准地切在其颈后,侍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便软软倒地。

    乌园迅速搜出他怀中的锦盒。

    打开瞥了一眼。

    里面正是一本账册和几封书信。

    她毫不犹豫,将其塞入怀中,又将昏迷的侍卫拖到垃圾堆旁掩盖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如狸猫衔鱼,未惊起半分尘埃。

    当乌园将账册放在裕亲王府后门的老槐树底下。

    并用碎石做好标记时,吴怀瑾正对着系统光幕冷笑。

    「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刚落。

    裕亲王派来的心腹小吏就匆匆赶到清晏殿偏殿窗外。

    低声禀报,“殿下,王爷已拿到东西,说明日一早便入宫面圣!”

    偏殿的檀香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从窗棂飘出。

    融入沉沉夜色,吴怀瑾走到灵位前。

    看着那几个写着张诚等人名字的木牌。

    指尖轻轻一弹,最前面那块木牌“嗒”地一声倒在案上。

    “你们的死,总算还有些用处。”

    他低声自语。

    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只有冰锥般的算计。

    宫道上的气死风灯忽明忽暗,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明日朝堂之上,定会掀起一场新的风波。

    而他这颗看似无害的“仁孝”棋子。

    将在这场风波中,再次悄然攫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利益。

    乌园此刻正藏在宫墙最深的阴影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账册封皮的粗糙触感。

    她抬头望着清晏殿那盏为她而亮的烛火(她如此认为)。

    眼底满是孺慕与崇敬。

    戌影大人是主人麾下最勇猛的獒犬。

    而她,愿做主人手下最灵巧的猫。

    无需撕咬,只需在暗处悄无声息地。

    为主人叼回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