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格式化风暴,与神之画布

    章前说:当世界变成一张白纸,最高明的画家,不是在上面画画的人,而是那个……定义“知”是什么的人。

    灰白。

    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浸入了一桶名为“虚无”的漂白剂中,洗去了所有的色彩、声音、细节与意义。

    那座由无数木偶尸骸构成的、狰狞的“百臂巨人”,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断抖动的马赛克色块。非云子眼中那无穷的造物之理,在这一刻,被粗暴地简化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像素点。

    赵成刚刚刻下的、闪烁着法理光辉的竹简,此刻在他眼中,也变得与一块普通的石头无异。因为他所观察和记录的“法”,其载体——那个混乱而充满博弈的木偶社会,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王翦感受到的冲击最大。他那由铁血煞气构筑的、无形的“势”,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空落落的,无处着力。他引以为傲的战争直觉,第一次失去了目标。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敌人”的形态,“战场”的轮廓。

    一切都被“格式化”了。

    “帝师……”王翦艰难地开口,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这片虚无中被吸收、消解了,“我等……是否应该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

    这是这位老将戎马一生,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词语。

    然而,江昆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流露出一股愈发高昂的兴致。

    “避?”他轻笑一声,“为何要避?”

    “王翦,这便是朕要给你们上的,第二堂课。”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这片灰白色的虚无。

    “当你们所熟悉的‘理’、‘法’、‘道’,都被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根源上抹去时,你们该怎么办?”

    “是惊慌失措?是退避三舍?还是……像一个失败者一样,哀叹自己的无知与弱小?”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世界里回响,如同神只的叩问,敲打在三人的灵魂深处。

    “不。”

    江昆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这层虚假的灰白。

    “你们应该……兴奋!”

    “因为,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意味着……你们可以在上面,画下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

    “旧有的规则被摧毁,不正是一个建立新规则的、最好的机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昆的气势,轰然改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个带着学生郊游的、深藏不露的导师。

    那么此刻,他便是一位站在自己画室中央的、即将挥毫泼墨的……创世画师!

    “这股力量,它想‘格式化’,想‘清理’,想将一切恢复‘出厂设置’。”

    江昆的声音,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

    “它的意图,是‘抹除’。”

    “但它犯了一错错误。”

    “它在抹除Joker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时,忘了……朕,还站在这里。”

    江昆缓缓抬起脚,向前,轻轻一踏。

    “嗡——”

    以他的脚下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涟漪,骤然荡开!

    那涟漪,如同一滴落在宣纸上的金墨,迅速地、不可阻挡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金色涟漪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灰白色的、马赛克般的地面,重新恢复了“质感”。不再是血肉,也不是钢铁,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镌刻着亿万符文的白玉地砖!地砖的缝隙间,流淌着璀璨的星光,仿佛一条条微缩的银河。

    那覆盖一切的、令人窒息的“虚无”,被这圈金色的涟漪,硬生生地……“挤”开了一片“净土”!

    一片方圆十丈的、完全属于江昆的、绝对的“神之领域”!

    “它有它的‘格式化’,朕,有朕的‘定义权’。”

    江昆站在领域的中心,衣袂无风自动,黑发如瀑狂舞。他看着领域之外,那依旧在疯狂侵蚀、试图将一切都化为灰白的“格式化风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理智的光芒。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赵成!”他忽然喝道。

    赵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你不是想知道‘法’的根源吗?看好了!”

    江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领域之外的灰白风暴。

    “朕说,此领域之内,万物有‘名’,有名者,方可‘存在’!”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赵成惊骇地发现,自己怀中的竹简,忽然变得滚烫!上面那些刚刚被他刻下的、关于“淘汰法”、“盟约法”的字迹,竟然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而领域之外,那片灰白色的风暴,在冲击到江昆的金色领域边缘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风暴中,无数混乱的、无法名状的灰白色符号在翻滚,它们试图入侵,却被一层更底层的“法则”所阻挡。

    “存在,必须被‘定义’!”赵成失声惊呼,他瞬间明白了江昆这句话的恐怖之处!

    帝师,正在用他自己的“法”,去对抗那股抹除一切的“法”!

    那股力量的“法”是:万物皆空,一切归于虚无!

    而帝师的“法”是:我命名的,才准许你存在!

    这是两种“创世”级别的法则,在进行最直接、最野蛮的碰撞!

    “非云子!”江昆的声音再次响起。

    非云子早已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魂不附体,听到呼唤,本能地应道:“臣……臣在!”

    “你不是想知道‘理’的本质吗?看好了!”

    江昆的另一只手,对着那片金色的领域,虚虚一握。

    “朕说,此领域之内,能量,必须‘守恒’!”

    “轰!”

    仿佛是响应他的号令,那片原本只是“看起来像”星河流淌的白玉地砖,竟然真的开始运转!

    非云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看到,江昆的金色领域,仿佛变成了一个自洽的、完美的“生态循环系统”!

    构成领域的金色光芒,是“能量源”。

    白玉地砖上的符文,在吸收这些光芒,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转化”。

    而转化出的“新能量”,则通过地砖缝隙中的“星河”,流遍整个领域,维持着领域的稳定,并抵抗着外界风暴的侵蚀!

    有输入,有转化,有输出,有循环!

    一个完美的、能量自洽的闭环!

    非云子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万道闪电同时劈中。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帝师之前所说的,“朕暂时无法用你能理解的语言来回答”,是什么意思。

    因为,帝师所掌握的“理”,已经超越了“语言”的范畴!

    他……他可以直接“制定”物理法则!

    他不是在“遵循”能量守恒,他是在“命令”这个领域,必须“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这一刻,非云子心中所有关于“格物致知”的骄傲,尽数破碎。他像一个刚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忽然看到了别人正在徒手编写“微积分”的宇宙法则。

    那种冲击,那种震撼,那种……源于求道者窥见“大道”的狂喜与敬畏,让他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王翦。”

    最后,江昆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依旧震撼,却始终保持着军人站姿的老将身上。

    “是。”王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昆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朕,要在这张白纸上,画下朕的神国。”

    “但一张画,不能只有山水,还需要……点缀一些‘活物’。”

    他伸出手,指向领域之外,那片狂暴的、试图吞噬一切的灰白风暴。

    “你,和你的兵家之道,便是朕的‘画笔’。”

    “现在,用你的‘道’,去那片‘虚无’之中,给朕……‘画’出一支军队来。”

    “用你的意志,去‘命名’他们,去‘塑造’他们,去赋予他们……‘形态’与‘使命’!”

    “朕,准许你,在这片战场上,尽情地……挥毫泼墨!”

    王翦,彻底愣住了。

    让他……用意志……去划出一支军队?

    这……这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他茫然地看向江昆,却只看到一双深邃如宇宙,充满了信任与鼓励的眼眸。

    “去吧。”

    江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恶魔般的蛊惑。

    “让朕看看,大秦的军魂,能否在这片‘虚无’之中,也开出……铁与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