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您”

    成才合上书,淡淡扫了他俩一眼:“赶紧写吧。等会儿三多回来检查,不合格还得重写。与其在这儿八卦,不如多写两行。”

    俩人瞬间坐直身子,抓起笔就往本子上划,瞬间把袁朗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 跟完不成学习任务被班长盯着比,别的都不算事儿。

    午后的小花园静悄悄的,冬青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桌石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许三多脚步一顿,在花坛边停住,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袁朗。

    袁朗穿着一身少见的特战迷彩,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军官的刻板,多了点野外训练的散漫劲儿。

    他慢悠悠扫了圈周围,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把军帽往桌上一扣,抬眼冲许三多笑:“站着干什么?坐啊。”

    “首长,您来学校是有公务?” 许三多没坐,站在桌边,语气端正。

    袁朗听见 “首长” 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别急着公事公办啊。你猜猜,我来干什么的?”

    许三多没说话,真就站在那儿认认真真打量他。

    目光从他的肩落到脚,又从脚移回脸上,眼神专注得很。

    袁朗索性往石凳上一靠,摊开双手大大方方任由他看,嘴角噙着笑,反倒挺享受这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您是来带新生军训的?” 许三多开口,语气肯定。

    袁朗笑得更灿烂了,摇了摇头:“再猜。”

    许三多眉头微微皱起来,往前凑了半步,眼神落在他左侧腰腹的位置,语气严肃了不少:“你受伤了。”

    袁朗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那儿,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调侃的话,愣是没吐出来 —— 他藏得好好的,连随行的队员都没看出来,许三多就这么站着看了两眼,就知道了?

    还没等他打哈哈糊弄过去,许三多又往前一步,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没康复就私自出院?谁批的条子?”

    袁朗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是上周边境行动被弹片刮到,腹腔有轻微震荡,还输了两袋血,本该在医院躺满两周。

    他嫌医院闷,偷摸跑出来的,连铁路都只知道他来军校听会,不知道他是提前出院的。

    这小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许三多没等他回话,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温热,按在腕脉上,力道不轻不重。

    他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出个小小的褶子,脸绷得圆圆的,像个皱巴巴的白面包子。

    袁朗本来还想笑,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他知道,这是真生气了,不敢再瞎贫。

    “大出血刚止住,内脏还有震荡,淤血都没散干净。” 许三多松开手,声音沉了点,“您这样私自出院不行,得回去躺着,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劳累。医生没跟你说吗?”

    他平时话少,这会儿倒是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的,全是叮嘱。

    袁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这人唠叨起来磨人得很。

    鬼使神差的,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待不住。”

    话一出口,俩人都愣了。

    许三多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红到脸颊,连脖子都泛着粉。

    他猛地收回手,低下头盯着石桌的纹路,半天没吭声,耳朵尖烫得厉害。

    袁朗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话,愣了两秒反倒笑了。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许三多的头发,指尖带着点阳光的温度:“逗你的,士兵。还当真了?”

    嘴上说着逗人,眼神却紧紧盯着许三多的反应,指尖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舍不得挪开。

    许三多没搭理他,闷头从兜里掏出个软皮笔记本,又拔出别在胸口的钢笔,拧开笔帽就低头写。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袁朗凑过去,胳膊搭在石桌上,歪着头看他写:“写什么呢?这是给我开药方啊?”

    “嗯。” 许三多头也没抬,“化瘀的,还有补气血的,照着方子抓,每天煎两回。别吃辣的,别熬夜,少抽烟。”

    “这么多讲究啊。” 袁朗拖长了调子,故意讨价还价,“药苦不苦?太苦我可不喝。我最怕苦了。”

    许三多停下笔,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眼神清澈,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袁朗被他看得瞬间就怂了,举双手投降:“行行行,喝,都听你的。苦也喝。”

    许三多这才收回目光,接着往下写备注,写完撕下来递给他。

    指尖碰到袁朗的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拿这人没办法。

    每次都这样,受了伤也不好好养,总往外跑,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可真见了面,气归气,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袁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摩挲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从花园往外走的时候,袁朗胳膊一抬,就自然地勾住了许三多的肩膀。

    俩人凑得很近,袁朗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扑过来。

    许三多浑身都僵了,往旁边躲也不是,伸手推也不敢,憋了半天才小声说:“首长,这样不对,违反军容军纪。”

    “我受伤了,站不稳。” 袁朗说得理直气壮,还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重量轻轻压过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我摔着吧?”

    许三多没辙了,叹了口气,反倒轻轻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避开了左侧伤口的位置,力道又轻又稳:“那你慢点走,别扯到伤口。”

    语气无奈,却半点真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难得能这么安安稳稳见一面,走,我请你吃饭。” 袁朗勾着他往军官食堂走,“你们学校小灶我吃过一回,味道还凑活。”

    许三多没反驳,轻轻 “嗯” 了一声,扶着他慢慢走。

    袁朗低头瞅着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偷偷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