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罗西利亚的冤家路窄
这就是顾千钧的潜力吗?
宫本无量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冰面上站起身来。
右膝的麻痹感正在消退,曼陀罗的毒素比他想象中要烈,但还不至于让他倒下。
他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在顾千钧身上。
小姑娘站在原地,双手还在微微发抖,脸色煞白,眼眶里蓄着泪。
她吓坏了。
无量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十四岁那年在世界武道会的擂台上,当他看见拉维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擂台的场景时,那张脸上浮现的也是同样的、混合着恐惧与愧疚的表情。
当时的他没有道歉。
转身走了,把对手一个人留在擂台上,留在一片刺耳的欢呼声中。
这个画面跟了他很多年。
“千钧。”
无量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保持着与她的视线平齐的高度。他没有责备,只是抬起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千里哥哥死不了,是他自己注意力不集中不怪你。”
说到这里,无量侧过头,瞥了一眼还蜷在冰面上的顾千里。
顾千里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听见这话,抬起头想反驳,却对上了宫本无量的眼神。
他闭嘴了。
无量转回目光,看着顾千钧终于放松了一些的肩膀,继续说道:
“你的缠香毒手是防身用的,不是攻击用的。下次先用身体感知敌意再做反应。
如果你担心伤到自己人,那就练习收放——把范围控制在三步之内,再慢慢扩大。”
这段话他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教一个真正想学的人。
因为他是认真的。
这些年里,宫本无量一直在回想那场武道会的比赛。
拉维的拳头、拉维的眼睛、拉维在旧伤崩裂后依然试图折刀的反击。
他当时以为自己赢了,但后来他才明白——他只是利用了对手的弱点,而不是真正战胜了对手。
他接手之后这么努力训练他们说,不想让顾家兄妹也走上这条路。
不想让他们在某一天赢了比赛,却连回家的路都走不踏实。
所以他教得认真,比教任何人都认真。
顾千钧似乎也有些累了,刚刚因为害怕,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的气,现在有些脱力。
缠香毒手的气味弥漫冰原。
可拉维毫发无伤。
就当宫本无量准备出手时,百里长风从帐篷里冲出来了。
“拉!!!维!!!”
第一反应是血液在沸腾。
百里长风的脸上爆起青筋,眼睛都变成了绿色——接下来,他打算把这两个可怕的东西染成黑色,所以特地没让阿努廷出来。
“等等,百里长风,你听我解释。”
拉维想说话,可是背后的胳膊伸了出来,獠牙也开始外翻。
开始变罗刹了吗?
百里长风的手指动了动,他的眼睛都变绿了,做好了毒死拉维的准备。
血液里的毒素可以在瞬间凝结成针,从毛孔中射出,这个距离,那两个怪物是绝对躲不开的。
“等等!!!”
但突然间,拉维旁边的那个开口了。
“拉维先生…帕拉迪先生,你们两个也冷静一点!!!”
话音刚落,百里长风就注意到拉维那双红色的竖瞳在看见他的瞬间剧烈收缩。
皮肤上的炭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制,开始褪色。
“对不起啊,百里长风。
帕拉迪好像看见了阿努廷,所以不太高兴了。”
阿努廷?
百里长风的手停在半空。
果然,都闻到缠香毒手的气味了,阿努廷怎么可能听百里长风的话好好待在木屋里?!!!
“帕拉迪…你看见了吧。”
阿努廷走了出来,直视着拉维。
刚刚拉维的反应让阿努廷确信了帕拉迪的存在。
“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你已经没有资格干涉我了!!!”
说罢,拉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面,大口喘气。
他的头很痛,像是被铁钳夹住颅骨一样的剧痛从太阳穴两侧涌进来,和当年帕拉迪让他喝人蛊之血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顿时,拉维变回了人的样子。
忽然想起了被放在地上的安东尼奥,拉维立刻重新抱住了他。
“百里长风,还有阿努廷…他是安东尼奥。
我们..只是来阳间走走。”
“原来是这样啊。”
宫本无量收回了准备出鞘的刀,看着自己昔日的对手,浅褐色的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们通知他们吧,拉维好不容来一趟。”
百里长风的嫌弃脸没有变化,但他放下了手。
“我们去叫米通,走吧,阿努廷。”
“谢谢。”
拉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暹罗国的传奇拳师或者罗刹。
“也谢谢你能相信我,宫本无量。”
“不客气…那是我…”
只是宫本无量还没说完,帐篷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勇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来了:
“拉维,你别走啊!!!
我也打倒大哥的人长什么样子!!!”
宫本无量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勇气!那场战斗我又没输!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戴着手铐的宫本勇气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一拳的笑容:
“哦?可是某人回来以后把断刀藏在壁橱最深处,还三天没出房门——”
“宫!本!勇!气!!!”
宫本无量气急败坏地大叫,这真是连他的老底都揭了。
拉维,正是宫本无量十四岁时参加世界武道会的对手,那场比赛虽然是无量赢了,但他们的剑圣父亲好几天没有和他说话。
“无量大哥。”
眼见宫本无量打算来真的,宫本正义忍不住维护勇气。
“我们确实对他感兴趣,毕竟你从没对一个对手如此认真过。”
“对我吗?”
拉维有些惊喜,要知道当年他输了这场决斗那叫一茶饭不思,甚至是离家出走。
要不是帕拉迪当年把他找回家,拉维真的会做出一些傻事来。
现在,听见宫本无量在这场决斗以后的事,拉维顿时感觉释怀了。
他原本以为那场比赛只折磨了自己一个人。他把旧伤崩裂的痛、擂台上的屈辱、离家出走的狼狈,统统归咎于“运气不好”。
可现在他听见宫本无量把断刀藏进壁橱最深处、三天不出房门。
听见剑圣宫本那由他好几天没和儿子说话。
原来赢家也没好过。
拉维绷不住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那么丢人。”
此刻的拉维觉得,自己和安东尼奥一样是一个旅者。
是一个人在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之后,回头看见另一个同样疲惫的旅人,于是忽然觉得这段路没那么难走了。
“无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