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锁住童谣
阴间的风没有温度。
就在刘诗敏和尤里聊天的同时，宫本雪男穿过那道由黑冰与白骨构筑的法阵时，脚下是一片灰蓝色的虚空。
细碎的冰晶悬浮在空气中，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在他经过时微微颤动，又缓缓合拢。黑色留袖的下摆拂过那些冰晶，发出细碎的、像枯叶被碾碎的声响。
长直发垂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地面，两鬓的碎发在他行走时轻轻晃动。
这里是寒霜帝国阴间的最深处，也是伊丽莎白女王亲自看守的禁地。
但尼古拉的法阵可以让雪男可以不受阻碍地通过。
他走了很久。
路的尽头，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白色平原。
平原中央，六根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末端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是维克托大人。
雪男的脚步在锁链外围停了下来。
“雪男。”
“嗯，维克托大人，今天感觉怎么样？”
维克托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雪男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得不到维克托大人的回应的，所以他已经习惯了自问自答。
“再忍耐一下，维克托大人。
等最后一根锁链拴上，您就可以完成这件事了。”
雪男在维克托面前坐下来，盘腿，双手搭在膝上。
黑色留袖的袖口垂在白色平原上，像一滩凝固的墨。
他侧过头，看着维克托那张瘦削的、凹陷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保罗为了救他，淹死了。
他跪在火炉旁边，身上还滴着水，浑身发抖，却哭不出来。
维克托大人就坐在他对面，像现在这样，如此温柔的。
“你会好起来的，雪男。”
那时候维克托的眼睛还是有光的。
后来那光就没有了。
因为安东尼奥被伊凡大帝处死了。
维克托大人陷入了悲伤，然后将眼睛献给了尼古拉大人。
雪男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不出任何用过尼古拉之眼的痕迹。
“维克托大人，我忽然想起了那时候您一直对着我唱的那首童谣，您要听吗？”
当然，依旧没有回应，维克托什么也听不见。
那是一首小精灵的童谣。
雪男轻声唱起来，声音不大，有一点点走调。
维克托大人那么温柔，是不介意自己走调的吧。
小精灵呀小精灵，
住在花蕊里，
眼睛是露珠，
翅膀是蝉翼。
看不见我呀看不见我，
我是风里的叹息。
唱到一半，维克托的头动了一下。
雪男有些高兴。
维克托大人听见了，太好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唱起了第二段。
白色在流动。
小精灵呀小精灵，
住在谁的眼里，
一只是蓝色，
一只是紫色。
看得见我呀看得见我，
我是万能之人的…武士。
他停住了。
好像唱错了。
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最后一句。
维克托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雪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不出任何用过尼古拉之眼的痕迹。
可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曾经也有过一只小精灵。
一只是冰雪，一只是巫术。
和那个叫阿辽沙的人，一模一样。
尼古拉大人说，阿辽沙是万能之人。
可雪男忽然觉得，维克托大人才是万能的。
因为他能让一个想死的人活下去。
能让一个记不住歌词的人，把一首童谣唱完。
能让一个本该恨他的人，心甘情愿地锁住他。
维克托告诉过他，自己以前，非常想看见小精灵。
所以他一直在寻找。
唱完了。
雪男低下头，伸出手，轻轻覆上维克托的头顶，手指穿过那些干枯的、白色的长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维克托大人，等大罪仪式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鬼樱国看樱花吧。”
维克托的睫毛颤了一下。
雪男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细微颤抖，他立刻道歉。
“对不起，维克托大人，我忘了您是看不见的。”
雪男的手没有停，他又轻轻抚过维克托的发梢，然后收回来，重新搭在膝盖上。
“但，一起去吧…
安东尼奥先生好不容易画了赏樱图鉴，不是吗？
虽然我不回家，但鬼樱国…我还是认识的。
就这样吧，维克托大人，我们就这样…一起吧。”
白色平原停止了流动，安静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过来，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冰晶在空气中互相摩擦的沙沙感。
但突然间，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打破了雪男的喃喃自语。
“雪男，你真的要陪维克托去吗。
可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谁？！！”
刚刚还温柔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冰冷，雪男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瞪了过去。
只是看见来人，雪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安东尼奥先生，他明明应该在华夏国阴间的。
应该…没有人能打搅他和维克托大人的。
这样说来…安东尼奥身旁的那个，看上去像是暹罗人吧。
肤色比他们深，身上还穿着虎皮大衣，带着一顶虎皮帽子。
“你是谁？”
雪男忍不住问了这个暹罗人，他看上去笑眯眯的，却让作为祭品的自己有一种绝对的压迫感。
“咦，我是米通的大哥呀，叫拉维。
你不记得我了吗？”
雪男的眉头皱了一下，因为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说自己和米通有关系。
哼，有什么关系？
雪男的目光落在拉维帽子底下的浅褐色眼睛。
拉维遮得很明显，可雪男却想看。
看到那双盯着落语书，给自己念书的人。
会跳一种很丑很丑的大象舞。
不对！！！
雪男猛地掐断回忆。
没有然后，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不认识什么米通。
米通，这个名字只是伊凡大帝编出来测试自己的忠心罢了！！！
想到这里，雪男看了一眼自己戴着茉莉手串的手腕，真的很想变出两把刀砍了他。
不对，他应该摘下来的。
那不是维克托大人给自己的东西。
但维克托不喜欢暴力，所以在维克托面前，雪男永远会优先使用语言解决问题。
“维克托大人不想见你们，请回吧。”
“哦？”
是预料之中的回答。
拉维看着眼前的宫本雪男，觉得他有些陌生，他拦住了安东尼奥，然后浅褐色的眼睛变成了红色，脸上皲裂的痕迹也变得明显。
“不能再问问你的维克托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