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出不去的联系
“来了。”
白松年叹了口气,指了指石桌上那枚黑子。
“在这儿呢。”
火焰镜子的光晕晃了一下。
花若兰的手从郑镜宇耳朵上滑下来,按在镜框边缘,身体往前倾,几乎要把脸贴进镜面。
“什么意思?”
棋子怎么可能是人?
这一瞬间,花若兰几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判断力。
直到紫香子的声音重新想起。
“陈敛先生频繁出入阴阳两界,消耗太大了。刚到这儿就晕了过去。”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子的表面。
“我把他封在了黑子里。黑子可以断绝一切时间。
大罪仪式结束之前,他待在这里面是非常安全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花若兰的声音更紧了。
娜塔莎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现在就可以。”
紫香子看了刘时敏一眼。
刘时敏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匙。
匙柄上刻着槿丽国的三神山纹样,匙尖沾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粉末。
他走到紫香子面前,用银匙轻轻刮了一下黑子的表面。
“咔。”
一声极细微的、像是蛋壳碎裂的声响。
黑子裂开一条缝。
墨色的在空气中凝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先是头发,然后是眉眼、肩膀、衣袍。
最后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此刻却有些茫然的眼睛。
陈敛站在棋室中央,脚下是散落的黑色碎屑。
“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
白松年走过来向他解释了他现在的状况。
“香子小姐把你封进黑子以后,时间就停了。对你来说,只是眨了一下眼。”
陈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火焰镜子的方向。
花若兰的脸在镜面里,橙红色的光映得她的面颊有一抹绯红。
“若兰姑娘。我现在出不去。”
陈敛说,声音很平静,可眼睛却不平静地直视着花若兰。
“伊丽莎白女王刚刚来过了,大罪仪式结束之前,阴间只进不出。”
花若兰的拳头攥紧了。
“但刘大人和伊丽莎白女王的孙子关系不错,只要我们安安分分待着,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其实花若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不和陈敛说话的话,他就要变回黑子沉睡了。
“真的。”
陈敛也一样。
变回黑子前,想和花若兰说话,说什么都好。
“那既然暂时出不来,你先回去吧。”
“嗯。”
看着刘时敏和紫香子重新把陈敛变回了棋子。
花若兰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侧过头,郑镜宇立刻会意,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镜面中央的位置腾出来。
“白大人,麻烦介绍一下这几位吧。”
陈敛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火焰镜子。
“这位是刘时敏大人,蒲山神堂的萨满,刘诗敏的父亲。”
“这位是紫香子大人,紫神社的巫女,刘时敏大人的夫人。”
紫香子笑了笑,把银匙收进袖中,双手在身前叠了叠,行了一个鬼樱国式的礼。
“而这位渡边森贤大人。”
白松年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
“是渡边葵小姐的叔叔,宫本勇气的主公。”
火焰镜子里安静了一瞬。
郑镜宇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原来你就是渡边森贤啊?
勇气叔一直在帐篷里念叨你,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渡边森贤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温和而无奈。
“那勇气平时都怎么说我?”
郑镜宇挠了挠头,想了想。
“他就说你很温柔,教他医术的时候从来不发火。
说你戴眼镜的样子很像教书先生,还说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大人’,喜欢别人叫你‘先生’。”
渡边森贤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什么勇气还没那么想呢,明明让他这么痛苦的是自己。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
“等等,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看渡边森贤失落,郑镜宇一拍大腿,把话题拽了回来。
“渡边大人,现在这鬼樱国啊,因为你死了,可闹翻啦!”
渡边森贤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知道自己的死会引发风波。
宫本家和渡边家本就因为勇气的事吵翻了,这一点他在托梦给葵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但整个鬼樱国?渡边森贤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大能量。
“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那群文官联合起来逼夜…幽芳公主处死勇气叔,说什么‘以下犯上不可饶恕’。
武士那边就不干了,说勇气叔是奉你的命令行事,凭什么以死谢罪。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听说已经有几个流派还打算集体除名,变成浪人造反呢。”
真的?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松年点了点头,渡边森贤的脸色更白了,半透明的影子里,那层苍白格外刺目。
“那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能怎么办?都在想办法呗。”
郑镜宇摊了摊手。
“文官那边,听说开始搞什么相扑比赛。
谁家力士赢了,谁在朝堂上说话就硬气。
然后刘诗敏的那个姨妈就打算培养一个力士,去争话语权。”
“什么?”
紫香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把怀里的纸人都震得飘了起来。
“姐姐?
她平时连相扑比赛都不看,怎么可能会培养力士?!!!”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眼眶都红了。
不是生气,是心疼。
姐姐是什么人,紫香子比谁都清楚。
那个只会舞薙刀、连客套话都要正义帮忙写的巫女长,居然要混进文官的圈子里,和他们周旋。
那得是多大的压力,才能让她逼自己到这一步?
紫香子还没想完,郑镜宇开口了。
“这不是巧了嘛。
正义叔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鬼樱国出来的时候,就把刘诗敏他姑安排上了。”
棋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刘时敏站在石桌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噗嗤一下笑了,然后对紫香子说。
“香子,你放心了吧。果然我没看错人。”
他抬起头,看着火焰镜子里花若兰和娜塔莎的脸,认真地说:
“而且姐姐在的话,你也放心点了吧。”
“嗯,刘时恩姐姐就让人放心多了。”
紫香子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她吸了吸鼻子,重新坐回石凳上。
“好了,还是说说你们吧。
听陈敛说你们罗西利亚营地那边,因为语言不通,有些混乱。”
娜塔莎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的。香子大人有办法吗?”
“当然。”
紫香子伸出手,从石桌上拿起一只纸人。
那纸人巴掌大小,剪成人的形状,五官处用墨笔画着简单的眉眼,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活物。
“这是式神。
它们由巫术驱动,在四界畅通无阻。
只要放在身上,对方说什么语言,都能自动转换成你听得懂的话。”
娜塔莎往前探了探身子,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哎呀,那真是帮大忙了!”
“先别谢。”
紫香子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式神的有效范围,只限于罗西利亚营地。
出了营地,到了红色城堡那种地方可就不管用了。”
看着式神被放回了桌上,娜塔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至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还是多谢紫香子大人了。”
“没事。”
紫香子笑了笑,伸手从石桌上拿起一叠纸人,数了数,然后分成两摞,一摞推到火焰镜子的方向,另一摞收进袖中。
“这些你们先拿去用,不够了再联系我们。”
话音刚落,棋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石桌底下钻了出来。
先是尖尖的鼻子,火焰熄灭了,乌溜溜的眼睛,接着是四条短腿和一条蓬松的尾巴。
幽冥之主。
它在阴间待了没多久,状态比在阳间时好了不少。
黑色的毛发光泽油亮,蓝色的火焰在双眼和尾巴尖上安静地燃烧着,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像炉火一样的光晕。
它走到火焰镜子的光晕下,仰起头,看着镜面里花若兰的脸。
然后它摇起了尾巴。
那尾巴摇得不快,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什么。
花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娜塔莎注意到了,因为从她的手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小馋狐狸,你也没事啊。”
叽!!!
看着它变成了飞机耳,花若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爽利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调子。
“等陈敛回来,我给你带烤肉吃。”
幽冥之主的耳朵竖了起来。
小尖鼻子抽动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然后它张开嘴,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连串“叽叽叽叽”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棋室里格外清晰。
棋室里的亡魂也被它逗笑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事再联系。”
花若兰说完这句话,火焰镜子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熄灭。
橙红色的光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幽冥之主蹲在石桌上,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的,似乎在等肉干。
紫香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笑叹。
“你倒是适应得快。”
幽冥之主“叽”了一声,把脸埋进紫香子的掌心里,亲昵的很。
“哎哟,看来它喜欢女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