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善意的谎话罢了!
若靠慢慢调养……郡主能不能撑到那时,都是未知数。
天天清粥小菜,常人吃久了都乏力,她拿什么补?
萧墨当然不能打击她的信心,笑着宽慰:“郡主别怕,病根已除,剩下的就是调养。多吃些,自然就好了。”
“可我觉得自己废了……道长,您说实话,我还能好起来吗?”
“一定能。”
“我知道您是在安慰我。我身子一天比一天沉,一日比一日乏……要不,您给我开副方子,让我睡过去,就再也不醒了……”
萧墨怎么可能赢?何况段王爷也绝不会答应。
告示都贴出去了,若郡主真撑不过几天,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郡主放心,我必让您活下来。”
骗就骗吧,能让她安心几日,也是好的——善意的谎话罢了。
萧墨是唯一治好这怪症的人,郡主自然认定他有真本事。听他这般笃定,眼里总算泛起一点光:“真的?”
“贫道何曾说过虚言?”
这话分明是假的……谁敢拍胸脯保证这辈子一句假话都没说过?
可郡主偏偏信了,眼神亮了些,又想起告示的事:“小翠跟我说了,父王已把招婿榜文四处张贴。可我还卧床不起,为何急着张罗?”
“这……多半是想借喜气冲一冲,兴许真能好转。”
“还有这说法?可我不想随便许人,只想挑个合心意的。”
“您这不是嫁人,是招婿。”
“在我眼里,有什么分别?”
对王府而言,差别可大了。但萧墨不便多嘴——眼下这情形,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两日,萧墨来回奔走在王府与段家之间。
在王府,他是清修道长;进了段家,又摇身变成贴身护卫。
段家倒太平无事,除了段峰还惦记着坑兄长,眼下萧墨懒得搭理。段三爷这段日子盯得紧,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招婿之事,跟段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们反倒安分守己,一声不吭。
有动静的是王府。原本早被众人淡忘,如今随着郡主“痊愈”的消息传出,又成了焦点。大理城里的世家豪族纷纷登门拜访,凡能攀上一丝关系的,都赶着来探虚实。
两位大理王的计策奏效了——他们都在观望:郡主究竟有没有真正康复?
可单看表面,谁信她好了?
甚至有豪族自带名医上门诊脉,郡主的真实状况这才渐渐传开。
结果仍是无人问津。豪门不愿沾手,寒门又入不了王府的眼,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就连当初说好的比武招婿,也没一个人站出来应战。
王爷当然盼着成事。如今郡主唯一的用处,就是联姻——找个根基牢、靠得住的亲家,王府或可借此重振声势。
可王府这摊子烂账……旁人又不傻。就算郡主完全康复,也未必有人愿蹚这浑水。
谁不知你现在是想借势翻身?而那王位悬而未决,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谁肯轻易卷进去?
到了第五天,段三爷缓过来了。
他亲自登门,替大理何家向王府提亲。
段三爷原在王府挂着个闲职,叫尊威供奉,并非实权位置。
他打着王府亲戚的旗号而来,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踩上一脚,段王爷顿时如鲠在喉。
那何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是段三爷手底下的一股势力,论家底,勉强算得上殷实。
可话说回来,就算原本没这份家业,段三爷也能硬生生给他撑起来——让何家配得上郡主的婚事。这一招,等于把段王爷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段王爷当然不愿低头,可告示早已贴遍全城,骑虎难下。
他本指望借联姻拉拢一股助力,段三爷却抢先一步,直接掐断了这条活路。
更要命的是,眼下他真不敢跟段三爷彻底翻脸。
段三爷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压根不等段王爷开口拒绝,消息就已传得满城风雨。
王府若出尔反尔,威信扫地不说,反而更落人口实。
于是何家人天天堵在王府门前叫阵,还搭起擂台扬言比武招亲——既然立了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可王府如今哪还有能打的人?真正习过武、拿得出手的,只剩段王爷自己。
他总不能以长辈身份去碾压一个毛头小子吧?
何家那个傻儿子,功夫谈不上精深,但一身蛮劲势大力沉,寻常练家子根本近不了身。
平日里呆头呆脑,一动起手来却凶悍异常。
况且谁又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替王府出头?没人敢惹段三爷,自然也没人敢拦。
那傻子连战连胜,郡主嫁入何家,几乎已成定局。
段王爷只好拖字当头,干脆闭紧府门,装聋作哑,权当不知。
好在这一切全是烟幕——真正的目的,是调开各方耳目,趁机营救段氏唯一的公子。
此人眼下尚非世子,只因还未正式册封。
待门外闹腾足了两天,王爷估摸火候到了。
第三天清晨,道隆便邀上萧墨,直奔乡下而去——公子就藏在那里。
道隆其实早先一步抵达,一直守在田埂边的小院里,护着段家这最后一根独苗。
“萧小兄弟,段家存续的指望,全系于你一身了!”
“前辈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萧墨没推辞。他这六脉神剑能修成,也多亏了前任大理王暗中提点。如今帮一把,本就是情理之中。
进到农家小院,见到了段公子——名叫段礼,二十出头,身形挺拔,气色红润。
与郡主截然相反,他身子骨极健朗,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调养出来的。
若非倾注心力在他身上,段王爷的武功恐怕还能再攀一层。
院中另有一人守着,正是当日与段王爷交手的那个蒙面人。
此人已是王府仅存的可信侍卫,武功高绝,更是段王爷最后能托付性命之人。
那天虽蒙着面,萧墨却一眼认出了他。
这人五十开外,这些年一直隐在乡间,扮作农夫耕田种地,悉心照看段礼。
但他并没察觉萧墨是易容改扮的:“道长,若真能治好公子,我欠你一条命!将来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不必如此,王府照例给些诊资便是。”
萧墨在外人面前,始终是一副谦和淡泊的道者模样。在道隆陪同下,他细细为段礼诊察。
道隆见他收手,急切问道:“如何?”
“放心,比郡主的情况轻得多,一两天就能痊愈。”
“太好了!”
“只是我有些不解——段氏这怪症,竟能代代相传?”
“……其实只要治好这一代,后人便永不再发。”
“竟这般容易?”萧墨愈发好奇,追问道,“那为何旁人不染此症?”
“因为它压根不是病,而是段家沾上了秽物。”
“什么秽物?”
道隆长叹一声:“你对段家有救命大恩,这事说与你也无妨。况且,只要段礼痊愈,这病症便再不会延续下去……”
说起段氏发迹史,话并不长。
段家原本就是武学世家,未崛起前,根基便已十分雄厚。
可若想更进一步,单靠苦修已难突破,于是走了偏门。
他们从江湖邪术中寻得异法,借外力强行催升修为,结果却引来了这缠身恶疾。
“那东西叫‘阎王令’,传言贴身佩戴、辅助修炼,能令人功力暴涨!”
“真有这等物件?”
“有。段家先祖确实一日千里,可代价是寿元骤减,死状惨烈……”
道隆又叹了口气:“彼时正值创业之初,先祖也不在乎早走几年。”
“只要段家能站稳脚跟,福泽子孙,短命几年又算什么?”
“可他低估了阎王令的反噬——这祸根,竟一代代传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确是一件能速成修为的邪器,代价却是折损寿命;当年段家甘愿以命搏势,换来了家族崛起。
可惜他们没料到,这笔买卖的利息,竟要由几代人来偿。
“那阎王令到底是什么东西?”
“早就毁了。它贴身越久,蚀骨越深,是十足的邪祟之物。传说,是与阴司做交易的信物——用命换功,童叟无欺。”
既已焚毁,线索尽断,病因根源也就永远成了谜。
或许真是某种秽气侵入血脉,且能随血而传……莫非真有类似毒瘴的侵蚀性?
反正如今段家仅剩一子一女,萧墨若将二人尽数医好,此症便自此绝迹。
当下萧墨不再迟疑,由道隆护法,着手为段礼涤清血脉沉疴。
段礼六脉通畅,体魄强健,萧墨施术也更为从容大胆。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此情此义,来日必当厚报!”
段礼言语诚恳,萧墨却心知这“来日”遥遥无期,只淡然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说。眼下,你肩上担子才真正开始。”
“我铭记于心。只是……道长怎会六脉神剑?”
“哦?你认得这是六脉神剑?”
“认得。父王曾教我辨识,只是我资质有限,始终未能入门……”
段王爷自然悉心教导过这位独子,修习六脉神剑本就能压制这代代相传的血脉之疾,可偏偏病势逐年加重,发作时间越来越早——孩子才刚懂事,病症便已频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