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大理段氏,已是命悬一线!

    萧墨当即收手,拔出银针。

    “好了,我再开一副方子,这几日按时煎服。”

    他当场提笔落墨,写就一张药方。

    方子确有其效,却并非出自他通晓岐黄,而是随手拾来的一张通用舒筋活血方。这类方子,寻常人吃了也不伤身;而郡主眼下最缺的,正是活血通络之力。

    经脉已被萧墨松动了一部分,再辅以汤药调和,恢复已成定局。

    真正难的,是她自身得慢慢强健起来。否则萧墨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薄冰上行走,战战兢兢,如履薄刃。

    方子开完,萧墨便携馨儿出门。老王爷正候在院外。

    “道长,小女……还有救吗?”

    “尚可,只是拖得太久,元气大亏。贫道已助她活络气血、贯通经络,后续务必静养,切忌劳神耗力。”

    “当真?!”

    老王爷神色骤变,再不复初见时的沉稳自持。此刻眉宇间尽是惊疑,声音微颤:“若真如此,恳请道长暂留王府,本王必以礼相待!待小女痊愈,另有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贫道另有要事在身。”

    “这如何使得?小女病势未稳,道长莫虑筹资——王府纵然衰微,也不至于短了银钱!”

    “既如此……贫道便暂且应下。但有一言先行说明:府中不可拘束贫道行止,尚需外出采药。”

    段王爷喜形于色:“岂敢!本王这就赐你一枚通行金牌——持此牌者,王府上下任你出入,见牌如见本王!”

    话音未落,一块沉甸甸的金令已塞进萧墨掌心。

    他执意出入王府,实为重返段三爷宅邸。那里还住着一位老大理王——虽属前朝旧人,但诸多隐情,唯他知晓。

    譬如萧墨身怀六脉神剑一事,王府内种种反常迹象,皆需先向那位道隆真人问个明白。

    郡主病情尚需持续观察,萧墨便顺势应允暂居王府。

    住所特意安排在郡主所住院落隔壁,既方便随时诊视,也便于侍女就近照应,索性一并随侍左右。

    安顿下来后,萧墨与馨儿略作商议,让她留下照应,自己则借口入山寻药,悄然离府。

    此时,段王爷正坐在女儿床畔,搭腕切脉。

    “果然回转了!从未有过这般征兆!”

    他心头一震,分明察觉女儿脉象渐趋沉稳有力,急忙转向旁侧侍女:“你们看仔细了,那道士究竟用了何法?”

    “他……只施了银针,扎在手臂上,我们也不认得穴位。对了,他还留了张方子。”

    小翠连忙呈上方笺。王爷逐字细读,眉头却渐渐皱紧。

    “这方子平平无奇,不过是普通舒筋活血之剂。至于针灸……”

    他又掀开郡主衣袖,只见几处细小针痕,位置既非经穴,亦无章法。迟疑片刻,追问:“针只扎在手臂?别处再无施术?”

    “是,我们都盯着呢,绝无遗漏。”

    段王爷愈发困惑,却始终未曾往六脉神剑上想——在他看来,此功早已失传多年,段家子弟尚无人练成,更不可能流落外人之手。

    越猜越迷,越推越远,最后只得归结为:此人医术卓绝,已超常理。

    哪怕对方心存所图,他也只能咬牙托付——横竖已无退路。

    这边萧墨刚踏出王府,便寻到僻静处换回本来衣裳,卸去易容,恢复原本模样。

    旋即折返王府门前,拦住那位算命先生:“还认得我吗?”

    “哎哟,小哥,可是又有事相询?先前给得太多,这次我分文不取!”

    “难得你讲良心。那我问一句:段三爷,你可听说过?”

    “啊?这……小哥怎突然问起他?”

    “怪了,问王府的事你不慌,提段三爷倒怯了?莫非他比王府还难惹?”

    算命先生四下张望,一把将萧墨拽至墙根,压低嗓音:“小哥,这话不好明说。但我能告诉你一句——段三爷,如今就在王府当差。”

    “哦?他日日来?”

    “不常来,王府本就清闲。但他进出,向来无人拦。”

    段王爷给段三爷这份便利,单凭亲戚身份?可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模样,哪像挂心宗族之人?若真有亲情,总该多走动些才是。

    倒更像是盘踞在垂死巨兽身侧的秃鹫,只等最后一口气断掉,便扑上来撕扯血肉——而王府,就是那只气息奄奄的巨兽。一旦这一支彻底断绝……

    最先得利的,怕不就是段三爷?

    毕竟同姓段,随便编个旁系渊源,就能摇身一变成大理段氏正统分支。

    看来段三爷确实在谋夺王位,静候王府覆灭之日。他迟迟不动手,恐怕是算准了段王爷命不久矣,连唯一血脉也危在旦夕。

    霎时间,萧墨豁然洞悉段王爷的隐忧:

    倘若段三爷得知郡主之症可解,极可能铤而走险!

    毕竟郡主尚在,王府招婿有何不可?若生下子嗣,照样姓段、承王爵;若还不放心,段王爷身子骨尚硬朗,再育一子亦非难事。

    眼下要是传出有位神医驾临大理,怕是不知多少双眼睛早已盯紧了,只等时机一到就下手!

    神医一来,局面便有了转机,怪不得段王爷忧心忡忡。

    这群人里,根基最深、势力最大的,非段三爷莫属;其余人若想插手,根本站不住脚——人家是正经亲戚,旁人算什么?

    萧墨问过那算命先生后,决定先回段三爷府上落脚。

    因前番被贼人当面戏弄,段三爷至今余怒未消。

    没人留意萧墨去了哪儿,他悄然折返段府居所,找到老大理王道隆,开门见山,把王府眼下危局如实相告。

    “什么?竟已恶化至此?”

    道隆大吃一惊,转身就想赶回去,却被萧墨伸手按住肩膀。

    “稍安勿躁。你此刻露面,于事无补。真正掌握六脉神剑的,是我。”

    萧墨语气平静,“你回去,本意是帮忙,可现在现身,反会把祸水引向王府。单凭你一人,挡得住几路豺狼?”

    这话不假。倒不如学如今这位大理王,装作油尽灯枯、形同废人——瞧着离死不远,别人也懒得动手脏了手,宁可多等几日。

    “那你既通晓六脉神剑,务必保我段氏血脉不断啊!”

    “这点你尽可放心。只是我尚有一问:王府还有重振之望吗?”

    “怎会没有?只要后继有人,王统便可延续。我们受中原皇帝亲赐册封,名分早定,只要人还在,旁人休想篡夺!”

    的确如此。哪怕真有人动刀动枪,也难成气候——毕竟这王位须得朝廷钦准,不册封,便是僭越,等着迎战的就是天兵天将,谁扛得住?

    “依您看,大理境内,谁最占理?”

    “呸!他算哪门子‘名正言顺’?压根儿就不姓段!”

    “什么?还有这事?”

    “我这两日查得清楚:这‘段三爷’原名不叫段,三十年前才改的姓!可见他的图谋,早在三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唯有攀上血缘关系,才能堂而皇之地接掌王位——不是靠杀戮就能自立为王的;若是至亲,还能披上一层‘禅让’的外衣。

    可整整三十年啊……真有人能用半辈子,去布一个局?

    几乎耗尽一生心血,只为今日一击,段三爷这份隐忍与魄力,实在惊人。

    “前辈,既然他并非段氏血脉,怎会对内情了如指掌?”

    “具体如何走漏的,我也说不准。或许是段家后人无意泄密,又或者古墓之事本就传了出去。他一边散布消息,一边搅乱局势,分明就是冲着阻挠我们几个老家伙救人来的!”

    果然牵连甚深。如今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段三爷不仅清楚段氏血脉传承的秘辛,更知道古墓深处还藏着一位活生生的大理王——而他们正闭关苦修,只为破解断嗣困局。

    这么一看,他们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人,在不见天日的幽暗中默默坚守……

    萧墨却不愿步其后尘。哪怕能活数百上千年,终日埋于地下,与活死人何异?

    “所以,我现在绝不能高调出手救王府。”

    道隆阅历深厚,一听便明白了萧墨的顾虑。

    “没错,风声万不可走漏。如今的王府……一旦传出‘病根可解’的消息,必有各方势力跳出来强抢先机。”

    “那我只能暗中施治,至少眼下,绝不能让人察觉。”

    萧墨这个决断很稳妥,道隆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讲,我才真正看清局势——大理段氏,已是命悬一线!”

    “怎么连个子嗣都没有?这些年都在忙什么?”

    “现任大理王今年也才六十出头,身子骨尚可,生育之事,未必无望……”

    道隆宁愿往好处想,心里便宽慰不少。毕竟大理王历来习武,自保绰绰有余,每一代都是如此。

    他自己曾坐镇王位多年,自然清楚其中规矩。

    既然暂且放下心,道隆便也不急着现身——一切,只能托付给萧墨。

    但萧墨远没他这般乐观:“前辈,若大理王真还康健,段三爷怎会稳坐家中,纹丝不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敢如此笃定,说明早已断定——段氏这一脉,注定断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