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往后孤都让着你

    说着,又悄悄伸手去抓地上的雪,想再砸一个雪球。

    裴玄挑了挑眉:“如此?孤明白了。”

    说罢,他也俯身蹲下,抓过一把雪。

    一个比谢长乐那个更大更紧实的雪球便捏好了。

    不等谢长乐再次出手,他手腕轻挥,雪球朝着她飞了过去。

    谢长乐惊呼一声,侧身去躲。

    可裴玄力道把控得当,角度又极准,雪球还是“啪”地一下,轻轻砸在了她的狐裘背上。

    蓬松的狐毛缓冲了力道,半点不疼,只溅起些许雪粒,落在毛领上。

    谢长乐不服气。

    她攥着刚捏好的雪球就想往他身上扔。

    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裴玄身形挺拔,反应又快,转瞬便又捏好了一个雪球,作势要再次扔来。

    谢长乐见状,怕被砸中脸,缩了缩脖子。

    “啊!”

    “怎么了?”

    裴玄立刻收了手,脚步轻快地冲了上来,生怕真的弄疼了她。

    没成想,这一冲,恰好给了谢长乐可乘之机。

    她眼底精光一闪,手中早已备好的雪球迎面砸去,精准落在了裴玄的胸口。

    “你使诈!”

    裴玄失笑。

    “兵不厌诈嘛。”

    谢长乐笑着往后退,想躲开他的反击。

    脚下却不小心踩在松软的积雪上,身形微微一晃。

    裴玄见状,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将人稳稳稳住。

    掌心的温热透过狐裘传来,两人的动作也定格住了。

    他们离得很近,彼此呼吸浅长交织。

    “站稳了。”

    裴玄扶着她腰的手稳了稳,待她站定才缓缓松开。

    谢长乐揉了揉微晃的身子,抬眼嗔道:“公子,你赖皮。”

    “孤怎么赖皮了?”

    “公子的准头本就比我好,方才还故意逗我,你该让着我些的。”

    裴玄闻言立刻应下:“行,往后孤都让着你。”

    话音落,两人便又在雪地里闹了起来。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溅起的雪沫沾了两人满身。

    寒夜的清冷竟被这股热闹冲得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乐率先撑不住,摆着双手往后退,气息微喘。

    “不玩了不玩了,这也太累了。”

    裴玄看着她的脸颊被冻得泛红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

    “真的不玩了?莫不是又想偷袭孤?”

    谢长乐连忙将双手举在头顶,以示清白。

    她眉眼弯弯:“真不玩了真不玩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裴玄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雪,柔声问:“冷不冷?”

    谢长乐摇摇头,抬手揉了揉胳膊,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方才跑了半天,身子都动开了,倒一点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这身子比前些时日有力气多了。

    人呐,还是得动一动才好。

    成天闷在屋子里,只觉得浑身发沉,一点力气都没有,方才这么跑一跑闹一闹,倒像是真的活过来了。”

    “嗯,回头让阿亚给你煮碗姜汤,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可不能受了寒气。你身子才刚好,马虎不得。”

    “好。”

    裴玄见谢长乐又蹲回了雪地里。

    她一下下揉着地上的积雪,这回搓的雪球竟比方才嬉闹时的大上数倍。

    圆滚滚的一大团。

    “这是要做什么?”

    “想做个雪人。从前听人说过堆雪人的法子,却从来没亲手做过,我还没有过属于自己的雪人呢。”

    裴玄闻言微愣,随即失笑。

    他点了点那团大雪球:“那你还得再搓一个小些的。你现下揉的这个是雪人的身子,总得再配一个头才像样子。”

    “啊,原来是这样。”

    谢长乐恍然点头,立刻又抓雪揉起来。

    她本就聪慧,一点便通。

    不多时便揉出另一雪球,比方才的尺寸稍小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球叠在大雪球上头。

    轻轻拍实。

    一大一小两团雪立在地上,倒真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她直起身子,绕着雪人看了两圈,可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的手抵着下巴,竟是在认真琢磨。

    裴玄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又怎么了?瞧着不大满意?”

    “总觉得它还差些什么,看着空落落的。”

    “缺了眼睛,鼻子。”

    裴玄一语道破,目光扫过一旁的梅树,弯腰从树下捡了两枚乌黑圆润的梅核。

    又寻了一截浅褐色的细树枝,折成短短的一截,转身递给谢长乐。

    “这个正好。”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是公子通透。”

    谢长乐小心翼翼地将两枚梅核按在小雪球上,当作雪人的眼睛。

    又将那截细树枝插在眼睛下方,成了小巧的鼻子。

    一番摆弄下来,原本光秃秃的雪团瞬间活泛起来。

    圆头圆身,眉眼清晰。

    瞧着竟有几分憨态。

    谢长乐看着自己的第一个雪人,是高兴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

    “公子,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我给它取了名字,叫小白。我想,我定是不会忘记小白的。”

    裴玄静静看着她,他向来爱看她这般高兴的样子。

    鲜活,动人。

    简简单单。

    而这件事,正如谢长乐所说。

    往后许多年,纵是历经世事浮沉,看过万千风景,她也始终记了很久很久。

    裴玄望着雪地上憨态可掬的雪人,忽然轻声问道:“倘若明天出了太阳,你的雪人,怕是就要化了。”

    谢长乐轻轻颔首,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雪人身上。

    “嗯,我知道。但我不后悔,至少今夜,我们因它满心欢喜,这就够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雪人的脑袋,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

    裴玄听了这话,竟怔怔站在原地。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为何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从前的他却始终参不透?

    他总想着,要谋一个长远的将来,便事事隐忍筹谋。

    总觉得他与她的日子还长,总有时间弥补,总有机会相守。

    却偏偏在这日复一日里,一次又一次伤了她的心。

    最终,失去了她。

    那些本该珍惜的时光,竟成了过往里最难以弥补的缺憾。

    他就这样深情凝视着她。

    目光灼热,缱绻。

    藏着悔意,珍视。

    似要将这刻的她,深深烙进心底。

    谢长乐似是察觉到身侧这道太过炙热的视线,微微偏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深邃的,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