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孤疼

    吴沛向前一步挡在谢长乐身前,“大公子有事不妨与在下商量。”

    “哦?”

    裴玄挑眉,目光落在谢长乐脸上,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说呢?”

    那目光太过灼热,让谢长乐心头一紧。

    她避开他的视线,对吴沛道:“表哥,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你在外间等候就好。”

    吴沛见她坚持,也不再阻止。

    他退到一旁,沉声道:“罢了罢了。我就在门外守着,你若有任何事,只需唤我一声,我即刻就进来。”

    “好。”谢长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公子,请进。”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很是诡异。

    谢长乐想要打破这僵局,起身去斟茶。

    她的动作娴熟,与从前在东宫时伺候他的模样,分毫不差。

    裴玄坐在对面的椅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眸色沉沉。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她刚入东宫那会儿。

    “公子喝茶。”

    谢长乐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裴玄接过茶盏,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两人都微微一顿。

    他收回手,将茶盏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喉温润。

    他很快放下茶盏,淡淡开口:“昨日听阿玉说,你要回楚国了。”

    谢长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

    她对裴玄始终是有抗拒的,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

    谢长乐的身子微微一僵。

    不该怕吗?

    她当初接近裴玄,搅动魏燕战火,本就只是想借燕国的刀报中山亡国之仇。

    可当她得知姜柔死讯的那一刻,她就清楚,自己定然会被这个将姜柔放在心尖上的男人记恨。

    她垂着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裴玄追问,声音又沉了几分。

    “公子要听什么?”

    突然,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从床榻方向窜了出来。

    “喵呜!”

    它轻盈地跳上了裴玄的膝头。

    是墨点。

    谢长乐大惊失色,站起身就要上前去抓:“这狸奴太调皮了,公子恕罪,我这就让人把它抱下去。”

    裴玄喜洁,她从不曾见过裴玄养动物,生怕这调皮的小家伙冲撞了他。

    她急急忙忙伸手去抱,动作倒是有些急切。

    墨点本就胆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它还以为是遇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弓起身子,伸出尖利的爪子就要防御。

    “小心!”

    裴玄眼疾手快伸出手,挡在了谢长乐的身前。

    墨点的爪子狠狠划过他的手背,几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

    很快就有血珠渗了出来。

    “啊!”

    谢长乐惊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

    “长乐,出什么事了?”

    门外的吴沛听到惊呼,脚步已经靠近了门口。

    “表哥,我没事!”

    谢长乐连忙稳住心神,对着门外喊道。

    “是墨点调皮,不小心惊扰了大公子,没别的事。”

    门外的吴沛沉默了片刻,见她语气平稳,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脚步声渐渐退远了些,却依旧守在门外。

    谢长乐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裴玄流血的手背,满是愧疚。

    她连忙在屋内的柜子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出了一小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公子,我先替你消毒包扎一下吧?”

    “好。”

    裴玄缓缓伸出手,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谢长乐小心翼翼地拿起纱布,蘸了点水,轻轻擦拭着他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疼吗?”

    “嗯。”裴玄轻轻应了一声。

    谢长乐一愣,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公子说什么?”

    “孤疼。”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裴玄是什么人?

    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铁骨铮铮的皇子。

    这点小伤对他而言,本该不值一提,怎么会喊疼?

    难道是自己刚才擦拭的时候太用力了?

    她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甚至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继续。

    “公子,要不……我还是去请府医来吧?府医的医术更精湛,处理伤口也更妥当。”

    “不必。”

    裴玄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紧张的脸上:“你刚才弄得很好,就这样弄。”

    谢长乐只好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

    墨点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脑袋,蜷在角落。

    她在伤口上撒了些金疮药,又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轻轻缠绕。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包扎完伤口,谢长乐神经依旧紧绷。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蜷在角落的墨点,心头仍有些不安。

    毕竟是这小东西伤了裴玄,她怕这位公子秋后算账。

    可没成想,裴玄看着角落的墨点,竟轻轻“啧啧”两声。

    那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小家伙立刻支棱起耳朵,跑过来,再次轻盈地跳上了他的膝头。

    还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全然没了刚才闯祸时的怯懦。

    “公子……”

    谢长乐见状,不由得愣了愣。

    这狸奴的胆子也太大了些,竟一点都不怕裴玄,反而亲昵得像是认识了许久一般。

    “无妨。”

    裴玄抬手,轻轻顺着墨点的脊背。

    “这小家伙和孤倒是有缘,一点都不认生。不过是破了点皮,孤还不至于和一只小狸奴计较。”

    听到这话,谢长乐悬着的心才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问道:“公子今日特意前来,想必不是为了闲聊。不知找我,究竟是所为何事?”

    裴玄收回抚摸墨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是昨日阿亚整理东宫旧物时,偶然找到的一样东西。

    孤想,这东西或许本该属于你,应该还给你。”

    “阿亚?她还在东宫?”

    “嗯,她一直留在东宫伺候。你今日方便,随孤去一趟东宫吗?东西就放在那里。”

    “是什么东西?”

    她仔细回想,实在不记得自己在魏宫东宫留下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更何况,当日承恩殿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裴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的笃定,让她无法拒绝。

    谢长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随公子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