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原来是孤……没有看明白你

    王青盖车的阴影将裴玄的脸遮去大半。

    他望着裴玉马车消失的方向,半晌,男人的声音清冷,没有情绪:“走吧。”

    竹若应声拉开车帘,见裴玄眼里寒光未散。

    他心头一凛。

    大公子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而另一边裴玉的马车内,他紧紧搂着谢长乐。

    “长乐,没事了,别怕。”

    他的手一下一下在安抚着女人的后背,可女人依旧紧张,后背都湿了。

    可他的安抚收效甚微。

    是啊,谁不怕呢。

    他可是燕国大公子。

    被他知道自己骗了他……

    不对!

    是借着东宫大火假死,利用了他对自己的旧情,牵制魏国的兵力。

    若他知道真相,以裴玄的性情,怎会容得下她?

    怕是连裴玉,都要被她牵连。

    “阿玉……”

    她埋在裴玉怀里,瑟瑟发抖

    “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裴玉还未及回应,马车已稳稳停在临渊大门口。

    就听到阿七的声音:“大公子。”

    裴玉的眉峰瞬间蹙起,搂着谢长乐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他掀开车帘,抬眼望去,只见裴玄负手立在大门前。

    “皇兄。”

    裴玉将谢长乐往身后护了护。

    谢长乐躲在裴玉身后,透过他的臂弯,看见裴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他认出来了,他定是认出来了。

    “阿玉,孤在静云别院外想了一路,还是觉得该过来一趟。”

    裴玄的目光越过裴玉,落在他身后的谢长乐身上。

    “皇兄是找我有事?”

    裴玉往前一步,挡住了裴玄的视线,掌心悄悄握住了谢长乐的手。

    裴玄没有回答,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随之挑了挑眉。

    “聊聊?”

    “皇兄既然来了,那就去我书房聊吧。”

    裴玄微微颔首径直朝里走去,可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裴玉说,“孤想和她,单独聊。”

    裴玉一顿。

    “皇兄!”

    裴玉脸色骤变,刚要拒绝,却被裴玄冷冷打断。

    “阿玉,你该知道,有些事,旁人插不得手。”

    裴玉的身体僵在原地,握着谢长乐的手微微颤抖。

    *

    临渊,书房内。

    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烛火明明灭灭,隐隐绰绰。

    谢长乐与裴玄相对而坐,中间只隔着一张桌案。

    她依旧戴着那层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可裴玄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她露在外面的眉眼上。

    哪怕隔了一年的光阴,哪怕不见全貌,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他的阿蛮。

    这一刻,空气静得可怕。

    一年了。

    东宫那场大火,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是谁先开口,似乎都成了一种煎熬。

    最终,还是谢长乐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眸,杏眼直视着裴玄:“公子心里有想问的,便问吧。”

    裴玄盯着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是楚人?”

    “不是。我是中山人。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公子。”

    裴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在灵寿故城的时候,那时候的阿蛮,的确对着那对老夫妻提过,自己是中山人。

    “我以为……只是……你母族是中山人。”

    谢长乐扯了扯嘴角:“我父亲也是。他是中山王。”

    原来是这样。

    他都明白了。

    “所以,你恨魏人。”

    “魏人踏破我的故国,杀我至亲,屠我百姓,将中山的宫阙烧成一片焦土,这样的血海深仇,不该恨吗?”

    烛火摇曳映照在她的脸上,那面纱下的嘴唇,怕是早已咬出了血痕。

    裴玄沉默了。

    他想起从前的那些蛛丝马迹,是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细节。

    “原来是孤……没有看明白你。”

    谢长乐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当年在东宫,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讨好他。

    她以为,以他的聪慧,总能察觉些什么。

    可他呢?他满心思都在姜柔身上,何曾真正在乎过她?

    连裴玉都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她的身份,查到她的苦衷。

    他裴玄可是燕国最尊贵的大公子,怎么可能查不到?

    分明是他,从未上过心。

    谢长乐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是啊,他没上心。

    可她,也的确利用了他。

    利用了他对自己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怜悯,点燃了燕国与魏国的战火。

    这个事实,她不得不承认。

    裴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缓缓开口。

    “既然你已经达成了目的,让燕国与魏国鹬蚌相争,为何又要回来?”

    谢长乐一怔,怔怔地看着裴玄。

    “我不想回来的……真的不想。”

    裴玄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这里,就没有你留恋的东西吗?”

    谢长乐的心,用力一颤。

    这一次,是谢长乐不说话了。

    她别过脸,避开了裴玄的目光,嘴唇紧紧抿着。

    书房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裴玄才缓缓开口:“你利用燕国与魏国开战,引得两国边境生灵涂炭,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现在你让孤,如何去对待你们这些中山人?”

    谢长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骗他是她不对,可她也付出了很多……

    她有想过寻他帮忙的,但他对姜柔的感情太深。

    深到可以可以亲手去伤害他们的孩子……

    她也是那时候才看明白,裴玄不会帮她。

    她也是万不得已的。

    “我承认,我骗了你,这件事是我错。可燕国与魏国,迟早有这一战!

    七国争雄,魏国狼子野心,早就觊觎燕国的土地,就算没有我递的那把刀,这场战争也迟早会爆发。

    我不过是……不过是顺水推舟,借你的手,报我的国仇家恨。”

    “够了!”

    裴玄打断她,谢长乐浑身一凛,僵在原地。

    “该怎么做,孤不需要你来教,燕国的刀,该砍向谁,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

    果然如此。

    谢长乐心口一滞,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可为什么,这一刻,心还是那么痛。

    裴玄起身,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步子,“孤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