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四喜临门

    “怎么了?是不饿,还是不想喝?”

    阿亚见她不张口,有些着急,又怕逼得太紧惹她不快。

    就在这时,阿蛮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阿亚持勺的手腕。

    阿亚猝不及防,手里的碗晃了晃,险些打翻。

    “阿蛮?您别急。”

    阿亚连忙稳住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几上,反手握住阿蛮的手。

    “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慢慢说,不急,我听着呢。”

    阿蛮点了点头,拉过阿亚的手,将掌心摊开。

    在阿亚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阿亚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颤抖:“阿蛮啊?”

    ……

    日复一日,阿蛮也不知道自己在承恩殿里又呆了多久。

    外头是三五天?还是七八日,又或者更久。

    她记不得。

    只不过她身下好像逐渐干净了,也不需要饮药了。

    这日午后,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笑语。

    阿蛮拢了拢身上的被褥,将自己缩得更紧。

    阿亚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把攥住她的手,“今日燕王后带了三位姑娘来东宫看看。

    一位是北漠的乌兰公主,听说骑射了得,带着百匹良马作为陪嫁。

    另外两位是燕国太傅家和将军家的嫡女,都是身份尊贵的贵女。”

    阿蛮眸子动了动。

    “外头如今可热闹了,宫人们都去瞧了,你……要不要也去廊下站站,透透气?”

    阿蛮缓缓摇头。

    她不想去,也不必去。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新人的分量。

    她们是裴玄选的,是燕王后挑的,是这东宫未来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是为燕国延续子嗣的。

    如此说来,那这东宫很快就要四喜临门了呢。

    说来也怪,这承恩殿是正夫人的居所,当初裴玄亲口说让她搬走的,可这些日子来,也没人再提了。

    或许是怜她身子未愈吧。

    但都是早晚的事,她既已失了子嗣,还有什么资格一直留在这里呢。

    这承恩殿,没有阿蛮,还会有别人。

    姜柔,乌兰公主,太傅嫡女,将军嫡女……有的是人盼着这个位置。

    只是可惜了。

    姜柔费尽心机,想借她腹中的孩子,稳固魏燕两国的盟约。

    可如今,孩子没了,姜柔缠绵病榻,连争的力气都快没了。

    魏国的算盘,也彻底落了空。

    往后这东宫,谁能先生出储君,谁能坐稳夫人之位,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殿外的笑语声又近了些,夹杂着女子娇俏的应答声。

    想必是新人正挨个给各殿问安。

    阿蛮闭上眼,又躲回了被子……

    暮色四合,裴玄从宫里回来,刚进殿门便察觉气氛凝滞。

    王寺人垂首候在廊下,见他归来,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公子,王后娘娘今日午后带着三位新人巡过东宫了。”

    裴玄的脸色有些沉。

    “去了何处?承恩殿那里知道吗?”

    王寺人如实禀报:“回公子,她们先去前殿训话,又去了西偏殿探望姜柔公主。全程没提承恩殿,也没让人去惊动夫人。

    还有一事……是魏国公主身边的老嬷嬷已经来过几次了,应该是有急事。公子可要去看看?”

    裴玄沉默片刻,转步往西偏殿去。

    姜柔半卧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

    她见裴玄进来,想撑着起身,刚动就引发一阵剧烈咳嗽,帕子捂在嘴边,移开时已染了半片猩红。

    她日日咳血,整个人很憔悴。

    姜柔知道自己是命不久矣。

    裴玄在榻边椅上坐下:“不必动了。你找孤是何事?”

    “公子,求您开恩,让我写封家书回魏国吧。”

    自从阿蛮出事,她就被软禁了。

    没有锁链加身,没有恶语相向。

    裴玄从未真正难为过她,却下了死令,不准踏出殿门半步,也不准与任何魏国来的旧部联系。

    她锦衣玉食依旧,汤药也从未断过。可这无声的冷落,比任何苛待都磨人。

    裴玄的脸很冷,“怎么?你又要给你那位皇兄通风报信吗?”

    “不是的!”

    姜柔急得摇头,又咳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皇兄会对孩子下手。这件事全是他的错,父王和母后若是知晓,定会重重惩罚他的!”

    “你说你不知道?那为何你见过圆空和尚后,便再也不去佛堂听经了?”

    姜柔咬了咬唇。

    “我……我当时确实认出,圆空是皇兄身边的人。

    那日在东宫相见,他找到我时,只说有办法让阿蛮失宠,绝没提过要伤孩子……

    公子,你是知道的,我有多想要这个孩子,从魏燕联姻那日起,我就盼着阿蛮能为我们诞下子嗣,怎么会舍得害它?

    那个孩子,也是我的希望啊!”

    裴玄冷眼看他,淡声道:“你说你不知道会伤害孩子?那圆空带来的安神香,那香里掺了毒,你会不知道?”

    姜柔的脸失了血色,嘴唇哆嗦着。

    “我……我知道那香能让阿蛮精神不济,却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她哭着往前凑了凑,枯瘦的手想去拉裴玄的衣袖,却被他避开。

    “公子,让我见见阿蛮吧。石太医说她失语了,整日闭着眼不说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十几年的情分,她会愿意见我的,我能劝劝她。”

    裴玄沉默着,良久,他终于起身:“明日辰时,让张嬷嬷送你去承恩殿。”

    裴玄走的很冷漠,姜柔又咳了好一阵子。

    张嬷嬷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公主,您和公子到底是怎么了啊?

    当年公子为了您,宁可放弃攻打大梁的绝佳时机,与魏国签订盟约,那时他眼里心里可都只有您。

    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了?难道真就因为那个没保住的孩子?”

    姜柔咳得脱力,靠在张嬷嬷怀里,泪水早已湿了眼眶。

    “公子是还在气头上。嬷嬷,那是他第一个孩子,还是个成型的男胎,他怎么可能不气?

    这件事,皇兄错得离谱,我也错了……”

    姜柔捶了下榻沿,牵扯到肺腑,又忍不住闷咳几声。

    “是我先糊涂了,见阿蛮失忆后反倒得了公子另眼相看。

    我心里妒得发慌,竟昏了头给皇兄写了信,添油加醋说阿蛮借着失忆装可怜,处处跟我争宠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