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好还是我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烛火燃得只剩下半截,裴玄才放下手中的奏折。

    终于抬眼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阿蛮。

    他走向她,堪堪停在她的面前。

    阿蛮抬头便见那只香囊晃来晃去。

    “想说什么?”

    “公子……公子腰间的香囊很好。”

    她想说些好话,他或许会高兴吧。这一高兴,也放她出去了。

    可她却没注意到男人眉眼里的愠怒不仅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那人声音清冷:“是吗?好在哪里?”

    阿蛮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愿意听,便继续说着。

    “那踏鹊枝的花纹绣得精致,青绿色的绸缎也衬公子的气质。还有那针脚,细密平整,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够了!”

    阿蛮脸色苍白如纸:“公子恕罪……”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夸赞了一句香囊,怎么又惹他发怒了?

    难道连说句好话,都错了吗?

    阿蛮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再做错什么,惹来更深的怒火。

    她还没从慌乱中缓过神,男人的手指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落下。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

    可握笔批阅奏折,亦可拿剑上阵杀敌。

    可此刻,这双手在她面前,紧紧掐着她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抬头。

    直面他翻涌的怒火,让她生出一种生不如死的窒息感。

    “他好还是我好?”

    阿蛮没想到他会问这话。

    也不知他口中的他是谁,可阿蛮亦知此刻该说什么。

    “公子好,自然是公子好。这世上,没人比公子更好。”

    有了这话,那只手才松了松。

    “那为何孤没有?”

    没有什么,阿蛮不明白。

    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裴玄已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阿蛮僵在原地,许久才慢慢站起身,膝盖早已麻得站不稳。

    她扶着桌沿,一步一步挪出书房。

    刚走到廊下,便见阿亚红着眼眶冲了过来,

    “阿蛮,你没事吧?燕王后那边传召公子。他刚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像是还在生气,你做了什么?”

    阿蛮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下哽咽。

    阿亚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阿蛮,我知道你委屈,可这里是东宫,公子是主子,咱们终究是寄人篱下。

    下次若是再惹他生气,你就服软些。多说几句好听的,他或许就消气了。你这般犟着,受苦的还是自己啊。”

    阿蛮靠在阿亚肩上,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是不懂得服软,只是她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该如何服软?

    *

    椒房殿内,燕王后坐在上首,身边是昭阳和裴玄。

    昭阳一眼就瞥见了他腰间那只青绿色的踏鹊枝香囊,随即笑着取下自己的。

    “皇兄,你看我这只香囊好看吗?阿蛮的手多巧,绣的兰草好精致。”

    裴玄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皇兄,你腰间这只香囊,也是阿蛮做的吧?我瞧着针脚也挺细的,就是花纹和颜色,倒不像是阿蛮平日里的喜好。”

    裴玄握着袖摆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昭阳见他不答,以为他害羞了。

    “皇兄,母后得了这新茶,特意喊我们来品,我以为您会带阿蛮过来的。”

    “她有事。”

    “阿蛮能有什么事呀,你就是把人护得太紧了。说起来,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皇兄,我想她了,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

    “不是才见过?”

    “哪有,都好久了呢。”

    裴玄手中茶盏一顿,看向昭阳。

    “皇兄,你看着我做甚?”

    “孤有话问你。”

    看他如此严肃,昭阳便认真了起来。

    “皇兄想问什么?”

    ……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

    阿蛮因着白日里的事情,心里难受得很。

    这才去外头转了转。

    往日里,她回来,总能看见王寺人提着灯笼候在门口。

    可今日走到门口,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往里走了几步,一片漆黑。

    廊下的灯笼也暗了。

    阿蛮心中一紧。

    可是出了什么事?

    但这里是东宫啊,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怎会出事。

    阿蛮怪自己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

    或许是王寺人今日偷懒了,酉时都未点灯。

    她快了步子,想快些回屋。

    可这一路怎么都没人。

    只听得到她自己的脚步声。

    这越走,心越凉。

    “阿亚,阿亚啊!”

    阿蛮几乎是小跑着,摸着黑,好几次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明明是日日走的路,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方向,可今日是怎么了,竟跌跌撞撞的。

    裙摆被脚下的石子勾住,她干脆一把扯开。

    顾不上布料撕裂,只想着快点见到阿他们。

    她自己倒无所谓,却担心身边的人出事。

    这种感觉,一如多年前的中山国皇宫里那场变故。

    也是这样漆黑的夜,也是这样死寂的氛围。

    她在混乱中找不到亲人,只能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跑……

    如今旧事翻涌,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让她整个人不自觉发抖。

    终于看到自己院子的木门,阿蛮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冲进院子,

    “阿亚,我回来了!”

    霎时,灯火通明。

    “回来了?”

    那人声音清冷。

    阿蛮循声望去,只见裴玄负手站在台阶上。

    “去哪里了?”

    裴玄又问,脚步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靠近她。

    “就……就出门在附近转了转,没去远的地方。”

    “你去赏过枫吧?”

    那人眼风扫来,阿蛮心头一颤。

    “去过。”

    “何时去的?”

    “前……前几日。”

    “在哪看的?”

    “谷山庙。”

    “与阿玉?”

    “是。”

    “你把孤的话忘了!”

    他说过太多的话,阿蛮也听过很多。

    她猜大抵是那些关于裴玉的话吧。

    他说裴玉不简单。

    他说裴玉不是好人。

    可裴玉从未伤害她,也未曾折褥她。

    他的薄唇轻启,“你利用昭阳,只为和男人私会?”

    私会。

    他是这般想的。

    甚至都不愿意听他一声解释。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竟是这样轻贱的人吗?

    裴玄没注意到她眼底的红,又或者是注意到了却不在意。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院子的角落,语气冰冷:“他们可都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