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电报理论

    新洛西大学堂算学院。

    赵淑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算学笔记,已经写了满满十几页。

    她怀孕六个月了,肚子鼓鼓的,椅子得往后挪好几寸才能坐进去。

    刘云舒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九章算术》,翻了好几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赵淑仪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云舒,你说夫君今天来,什么事?”

    刘云舒摇摇头。“不知道。神弓来传话,只说让咱们等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圈铜线和磁铁,还有一盏小灯泡。

    赵淑仪眼睛一亮。“夫君,这就是您在西大讲的那个?电?”

    李辰把东西放在桌上,把铜线和磁铁接好,磁铁一穿一拔,灯泡一闪一闪的。

    赵淑仪盯着那盏灯,眼睛都不眨。“就这么简单?”

    “原理简单。做起来不简单。”

    赵淑仪拿起磁铁,自己试了一下。

    磁铁穿进去,灯泡亮一下。拔出来,又亮一下。她穿了好几下,灯泡一闪一闪的,可就是不常亮。

    “磁铁动,电就来。电来了,灯就亮。可要传信,不是亮一下就行。得有规矩。亮一下,代表什么。亮两下,代表什么。亮三下,代表什么。这边按,那边记。按的人懂,记的人也懂,信就传过去了。”

    赵淑仪放下磁铁。“夫君,这就是您说的电报?”

    李辰点点头。“对。电报。用电传信。这边按,那边收。千里之外,眨眼就到。可要传信,得先把字变成符号。符号变成电,电传过去,电再变回符号,符号再变回字。变来变去,不能错。错了,信就传错了。”

    刘云舒问:“怎么变?”

    李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画着几行符号。

    点,划,点划,划点。点划组合,代表不同的字。赵淑仪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夫君,这是谁想出来的?”

    “一个叫莫尔斯的人。他用点、划、空格,编了一套符号。不同的组合,代表不同的字。这边按,那边记。按的人懂,记的人也懂,信就传过去了。”

    赵淑仪又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套符号,能代表多少个字?”

    李辰想了想。“几十个。字母少的够用。咱们的字太多,几千个,不够。”

    赵淑仪把纸放下。“那怎么办?”

    “所以得另编一套。用数字编。每个字对应一个数字。这边按数字,那边记数字。记下来,再翻成字。”

    “那得多少数字?”

    “几千个。每个字一个号,不能重复,不能乱。编好了,还得有本子,两边各一本。这边发,那边查。查到了,就是那个字。”

    赵淑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一”字。“一字,一号。”又写了一个“二”字。“二字,二号。”写了几十个,停下笔。“夫君,几千个字,都得编号。编好了,还得两边对得上。对不上,就传错了。”

    李辰点点头。“对。所以得算。算好了,编成本子。本子对了,电报就通了。”

    赵淑仪放下笔,沉默了好一会儿。“夫君,这活,得干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赵淑仪摸了摸肚子。“这孩子,快生了。”

    “不急。生完了再算。养好了身子,再算。”

    赵淑仪摇摇头。“等不了。电报通了,天下就变了。变晚了,就吃亏了。”

    刘云舒在旁边说:“淑仪,你身子要紧。”

    赵淑仪笑了。“身子没事。孩子也壮实。能算。”

    李辰看着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淑仪,这事不急。你先养着。生完了,再说。”

    赵淑仪摇摇头。“不行。电报的事,不能拖。夫君,您跟我说说,那个莫尔斯,是怎么编的符号?”

    李辰把那套莫尔斯电码说了一遍。

    点、划、空格,怎么组合,怎么代表字母。

    赵淑仪听完,想了想。“字母少,好编。咱们字多,不能这么编。确实得用数字。”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竖着是声母,横着是韵母,交叉的地方是数字。“夫君,您看这样行不行?每个字,先分声母,再分韵母。声母一个号,韵母一个号。两个号,代表一个字。”

    李辰看了一遍。“可有些字,没有声母。有些字,没有韵母。”

    “没有声母的,用零代替。没有韵母的,也用零代替。零,就是空。空的,也好编。”

    刘云舒在旁边说:“淑仪,你这法子好。一千多个声母韵母,就能编出几千个字。”

    赵淑仪摇摇头。“不是声母韵母。是声母的号,韵母的号。声母有多少个?二十几个。韵母有多少个?三十几个。加起来,不到六十个号。六十个号,能编出多少字?几百个?不够。”

    她低下头,又算了起来。写了满满一页,抬起头。“夫君,声母韵母不够。得用笔画编。”

    李辰问怎么编。

    “每个字,都有笔画。横、竖、撇、捺、折。五种笔画。五种笔画,能编出多少种组合?五的五次方,三千多种。够用。”

    刘云舒倒吸一口气。“三千多种?那得记多久?”

    “不用记。编成本子。这边发,那边查。查到了,就是那个字。查不到,就是错了。错了,重发。”

    李辰看着那张纸,纸上画着横、竖、撇、捺、折的符号。点、划、点划、划点,五种符号。五种符号组合,代表五种笔画。五种笔画组合,代表一个字。

    “淑仪,这法子,能行。”

    赵淑仪笑了。“能行就好。我再算算。”

    她低下头,又写了起来。

    笔尖沙沙地响,一页,两页,三页。

    李辰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刘云舒捧着《九章算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赵淑仪还在写。

    傍晚的时候,赵淑仪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夫君,算出来了。五种笔画,能编出三千一百二十五个号。够用。”

    李辰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地看。数字,符号,笔画,字,对应得清清楚楚。“淑仪,辛苦了。”

    赵淑仪摇摇头。“不辛苦。就是费脑子。”

    刘云舒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赵淑仪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夫君,还有一件事。”

    李辰问什么事。

    “按照你说的理论,电报传信,得用线。线有多长,电就能传多远。可电传远了,会不会弱?弱了,就收不到。收不到,就白传了。”

    “会弱。可中间加个东西,就能让它强起来。叫中继器。电弱了,中继器收到,再发出去。又强了。再弱,再加。加多少都行。加多少,传多远。”

    “中继器怎么做?”

    “用磁铁,用铜线。电进来,磁铁动,铜线生电,电又出去。进进出出,电就强了。”

    赵淑仪点点头。“懂了。”

    她拿起笔,又在纸上画了起来。

    画的是中继器,磁铁、铜线、开关,标得清清楚楚。画完了,递给李辰。“夫君,您看看,对不对?”

    李辰接过来看了一遍。画得仔细,标得明白。他点点头。“对。”

    “那就好。电报的事,我接着算。算好了,再给您看。”

    李辰站起来。“别累着。肚子里还有一个。”

    赵淑仪摸摸肚子。“没事。她乖着呢。”

    刘云舒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直觉。”

    刘云舒笑得更厉害了。赵淑仪也笑了。

    李辰把那沓纸收好。“淑仪,这电报的事,是大事。算好了,天下人都能用。传信不用骑马,不用等,眨眼就到。”

    赵淑仪点点头。“我知道。”

    李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好好养着。电报的事,不急。”

    “不急。可也不能等。”

    李辰笑了,推门出去。

    夜里,赵淑仪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本算学笔记。刘云舒端着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淑仪,喝点粥。”

    赵淑仪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云舒,你说,电报通了,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可肯定会变。”

    赵淑仪点点头。“对。肯定会变。变好了,大家都好。变不好,也坏不到哪儿去。”

    “那要是算错了呢?”

    “算错了,就重算。重算对了,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夫君说了,电报通了,天下就变了。变晚了,就吃亏了。不能晚。”

    她拿起笔,又写了起来。

    刘云舒不再劝,坐在旁边,陪着她。

    西大学堂。赵淑仪挺着大肚子,站在讲台上。

    台下坐着几十个算学院的学生,一个个瞪大眼睛,等着她开口。

    刘云舒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那本算学笔记,翻到赵淑仪昨晚算的那一页。

    赵淑仪先开口。“昨天,唐王来找我,说了一件事。电报。用电传信。这边按,那边收。千里之外,眨眼就到。”

    台下嗡嗡响成一片。一个学生站起来。“赵先生,电还能传信?”

    “能。电传得快,比马快,比鸽子快。可传信,得有规矩。亮一下,代表什么。亮两下,代表什么。亮三下,代表什么。这边按,那边记。按的人懂,记的人也懂,信就传过去了。”

    另一个学生问:“那怎么把字变成电?”

    赵淑仪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横、竖、撇、捺、折。五种笔画,五种符号。

    符号组合,代表笔画。笔画组合,代表字。“每个字,都有笔画。把笔画变成符号,符号变成电,电传过去,电再变回符号,符号再变回字。变来变去,不能错。错了,信就传错了。”

    学生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一个学生站起来。“赵先生,这得算多久?”

    赵淑仪说:“算好了。三千一百二十五个号,够用。”

    学生们倒吸一口气。

    刘云舒站起来,把那本算学笔记递上去。“淑仪,你昨晚算的,给大家看看。”

    赵淑仪接过来,翻到那一页,举起来让大家看。

    数字,符号,笔画,字,对应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低下头,在本子上抄了起来。

    一个学生问:“赵先生,这电报,咱们能造出来吗?”

    “能。电有了,线有了,符号有了。就差造出来。可造出来,得有人算,有人画,有人试。算不对,画不对,试不对,就造不出来。算对了,画对了,试对了,就能造出来。”

    她看着台下那些学生。“你们,愿意算吗?”

    学生们齐声喊:“愿意!”

    赵淑仪笑了。“好。那就算。算对了,电报就通了。通了,天下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