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神性的副作用
荣耀之都，深夜。
林默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
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在他的感知里，这只是水分子的热运动速率在加快，从而刺激了他皮肤表面的热感受器，产生了一种电信号传输到大脑。
“这就是……全知全能的代价吗？”
林默抬起手，看着指尖滑落的水珠。
每一滴水珠里，都倒映着一个微观世界。
只要他想，他可以瞬间计算出这缸水里有多少个水分子，甚至可以精准地控制每一个分子的运动轨迹。
他可以让水瞬间沸腾，也可以让它瞬间结冰。
甚至……可以让它变成“油”，变成“酸”，变成“毒”。
物质的本质，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秘密。
但他失去的，是“感受”。
那种作为人类的、模糊的、感性的、却又真实的“感受”。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会疯的。”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迷你小人，正坐在浴缸边缘，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是亚瑟王。
或者说，是亚瑟王的概念体。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既不是鬼魂，也不是实体，而是一种依靠林默的“记忆”和“定义”存在的特殊生命。
“你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吗？”林默闭上眼睛，试图放空大脑。
“没有。”
亚瑟摇了摇头，“我虽然被称作王，甚至被神化，但我始终是个人。我的力量来自于信仰和誓约，而不是规则的解析。”
“但你不同。”
亚瑟看着林默，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严肃。
“你走的是一条……纯粹的‘理’之路。”
“你把世界拆解成了规则，再用毒去重新定义。”
“这对你的精神负荷是巨大的。”
“你的人性，正在被那庞大的神性所稀释。”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早晚会消失不见。”
林默沉默了。
亚瑟说得对。
自从从“规则真空”回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小。
面对洛璃的拥抱，面对众人的欢呼，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分析”。
这很危险。
如果有一天，他连“爱”和“恨”都分析成了化学反应。
那他还算是“林默”吗？
那他和一个冷冰冰的AI程序，又有什么区别？
“那我该怎么办？”林默睁开眼。
“找个锚点。”
亚瑟指了指门外，“找个能让你觉得‘不合理’、‘无法计算’、却又‘无法割舍’的东西，死死地抓住它。”
“那是你作为‘人’的最后证明。”
不合理……无法计算……无法割舍……
林默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
洛璃的眼泪。
小毒的撒娇。
王霸的蠢笑。
“我明白了。”
林默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瞬间蒸发。
他穿上浴袍，推门而出。
客厅里，洛璃还在加班。
她趴在桌子上，周围堆满了文件和全息投影。因为太累，她已经睡着了，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手里还握着一只笔。
林默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次，他强行关闭了【真视之眼】。
不去看她的细胞，不去看她的数据。
只看她这个人。
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她有些苍白的嘴唇，看她眼角细微的鱼尾纹。
“傻女人。”
林默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头。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是温热的。
但这温热，不再是数据的反馈。
而是一种……心疼。
就在这一瞬间。
林默感觉那颗原本有些冰冷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久违的、酸涩的情绪，重新涌上心头。
这就是……锚点吗？
“嗯……”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默的触碰，洛璃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林默后，立刻想要站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饿了吗？红烧肉还在热着……”
“不饿。”
林默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今晚不加班了。”
“可是那些数据……”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默大手一挥。
“规则定义——”
“【今晚】……”
“【强制休息】！”
嗡！
一股柔和的规则波动扫过房间。
原本还在闪烁的全息投影全部自动关闭。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自动合上。
甚至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小了。
洛璃愣住了。
她看着林默，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就是……神的任性吗？”
“不。”
林默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
“男朋友的特权。”
洛璃的脸瞬间红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默，眼中闪烁着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那个吻。
没有规则的冰冷。
只有……
人类的温度。
林默笑了。
他感觉自己那正在飘散的人性，被这个吻，死死地钉在了这具躯体里。
只要有她在。
只要有这份牵挂在。
他就永远不会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神。
“走吧。”
林默一把抱起洛璃，向着卧室走去。
“睡觉。”
“哎？等等……我还没洗澡……”
“那就一起洗。”
“流氓！”
……
那一夜。
荣耀之都的城主府里，没有规则的轰鸣，只有温馨的灯光。
神，终于落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