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告急

    熙宁六年,正月初八。

    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一份加急军报,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报!西夏大举入侵,攻破横山三寨,劫掠百姓数千,边军损失惨重!

    朝堂上,赵顼脸色铁青。

    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枢密使回报,因为大雪封路,消息延误了。

    现在情况如何?

    边军正在组织反击,但西夏军势大,恐难以抵御。

    赵顼猛地一拍龙椅:岂有此理!朕刚登基几年,他们就敢如此放肆!

    陛下息怒,王安石站出来,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王卿有何建议?

    臣建议,立即增兵边关,同时派使者与西夏交涉。

    交涉?一个武将站出来,西夏如此嚣张,还有什么好交涉的?应该直接出兵,打他个落花流水!

    不可,礼部尚书反对,轻启战端,劳民伤财。而且冬季出兵,后勤困难。

    朝堂上,立即分成了两派。

    主战派认为,应该趁机出兵,教训西夏,扬我国威。

    主和派认为,应该谨慎行事,先交涉,实在不行再打。

    争论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顼看向苏明远:明远,你怎么看?

    苏明远站出来:臣以为,此事需要详细了解情况,才能决策。

    什么意思?

    陛下,苏明远说,我们现在对边境情况,了解得太少。

    西夏为何突然入侵?是有预谋,还是偶发事件?

    边军的实际战力如何?能否抵御?

    当地百姓的情况如何?损失有多大?

    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如果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做决策,恐怕会出错。

    那你的意思是?

    臣请求前往边关,实地考察,然后再向陛下汇报。

    这个提议,让朝堂上一片哗然。

    苏大人,边关战事未平,您去太危险了。

    是啊,万一有个闪失……

    但赵顼沉思片刻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去边关考察,然后回来报告。

    谢陛下!

    散朝后,王安石找到苏明远。

    明远,你真要去边关?

    是的。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王安石担忧地说,西夏军还在边境,随时可能再次入侵。

    我知道,苏明远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实地了解情况。

    不能只凭边关的奏报,就做出重大决策。

    可是……

    王大人放心,苏明远笑道,我会小心的。

    回到家中,妻子听说他要去边关,眼泪立即涌了出来。

    相公,您刚从河北路回来,又要去边关?

    夫人,这是朝廷的重任,我必须去。

    可是那里正在打仗啊……妻子哽咽道,万一您……

    不会的,苏明远握住她的手,我会平安回来的。

    您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让妾身担惊受怕。

    对不起,苏明远轻轻拥抱妻子,让你担心了。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而我,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妻子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劝不住他。

    只能默默地为他收拾行装。

    正月初十,苏明远带着几个随从,启程前往边关。

    这次同行的,除了刘挚,还有几个懂兵事的官员。

    一路西行,景色渐渐荒凉。

    从繁华的京城,到富庶的关中,再到苍凉的边塞。

    风景的变化,也是文明程度的变化。

    越往西走,越能感受到边疆的艰苦。

    到了延州,这里是宋夏边境的重镇。

    知州范雍亲自接待。

    苏大人,您千里迢迢而来,辛苦了。

    范大人客气,苏明远说,我是奉旨来了解边情的。

    还请范大人详细介绍情况。

    范雍叹气:情况很不乐观。

    西夏这次入侵,来势凶猛,显然是有预谋的。

    他们选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进攻,我们的援军很难及时赶到。

    结果,横山三寨被攻破,数千百姓被掳走。

    边军也损失惨重,阵亡将士超过千人。

    为什么会这样?苏明远问,我朝在边境驻军不少,怎么会被轻易攻破?

    范雍苦笑:苏大人有所不知。

    边军虽然人数不少,但战斗力堪忧。

    很多士兵,都是从内地招募的,不熟悉边境作战。

    而且装备落后,训练不足。

    相比之下,西夏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精湛。

    我们的步兵,根本不是他们骑兵的对手。

    这番话,让苏明远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那些模糊的记忆。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似乎也有类似的问题。

    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冲突,历史上一直存在。

    农耕民族,人口多,经济发达,文化繁荣。

    但军事上,往往不如游牧民族。

    因为游牧民族全民皆兵,机动性强,战斗力强。

    这是地理环境和生活方式决定的。

    不是哪个民族更优越,而是各有特点。

    范大人,他问,我们有没有骑兵?

    有,但不多,范雍说,而且战力远不如西夏。

    为什么?

    因为马匹不足,范雍解释,好马都在西夏和契丹手里。

    我们内地,养马的地方不多。

    即使有,质量也比不上草原的马。

    所以,我们的骑兵,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如西夏。

    那我们靠什么抵御西夏?

    靠防御,范雍说,我们修建了很多堡寨,屯兵驻守。

    西夏军机动性强,但攻坚能力弱。

    只要我们守住堡寨,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但这次,他们怎么攻破了三个寨子?

    范雍脸色黯淡:因为有内应。

    内应?

    是的,范雍压低声音,有汉人为西夏带路,指出了堡寨的弱点。

    西夏军才能攻破。

    这个消息,让苏明远震惊。

    为什么会有汉人为西夏效力?

    原因很复杂,范雍说,有的是被西夏俘虏后被迫的。

    有的是在边境做生意,和西夏关系密切。

    还有的,是对朝廷不满,主动投靠西夏。

    这些人,熟悉我们的虚实,是最危险的敌人。

    苏明远听完,心情沉重。

    看来,边境的问题,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不只是军事问题,还有政治问题、经济问题、民族问题。

    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仅靠军事手段,是不够的。

    苏大人,范雍说,您既然来了,要不要去前线看看?

    当然要去,苏明远说,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但我要提醒您,范雍严肃地说,前线很危险。

    西夏军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我知道,苏明远说,但不去前线,就无法真正了解情况。

    好,那我派人护送您。

    第二天,苏明远在范雍派的将士护送下,前往前线。

    越接近边境,越能感受到战争的气息。

    路边,不时能看到烧毁的村庄。

    废墟中,还有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臭的味道。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毫无诗意可言。

    苏明远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这些死去的人,都是大宋的百姓。

    他们本来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因为战争,失去了一切。

    到了前线的一个堡寨,守将出来迎接。

    苏大人,这里危险,您还是不要久留。

    无妨,苏明远说,我想和士兵们谈谈。

    他走到士兵中间,和他们聊天。

    这些士兵,大多很年轻。

    有的甚至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但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恐惧。

    你们害怕吗?苏明远问一个年轻士兵。

    害怕,那士兵老实地说,西夏军太凶猛了。

    他们来去如风,我们根本抓不住。

    而且他们的箭法很准,射得又远。

    我们还没看清楚人,箭就飞过来了。

    很多兄弟,就是这样死的。

    说到这里,他眼眶红了。

    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战场上,生死只在一瞬间。

    这些年轻的士兵,随时可能失去生命。

    但他们还在坚守,保卫边疆。

    这是一种怎样的勇气?

    夜幕降临,苏明远站在堡寨的城墙上,望向远方。

    那里,是西夏的领土。

    在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西夏军,正在虎视眈眈。

    刘挚走过来:大人,您该休息了。

    睡不着,苏明远说,一想到那么多百姓被掳走,那么多士兵牺牲,就睡不着。

    大人,这就是边疆,刘挚说,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宋辽之间,宋夏之间,不断征战。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为什么?苏明远问,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

    因为利益,刘挚说,西夏需要我们的粮食、铁器、丝绸。

    我们需要他们的马匹、皮毛。

    但通过正常贸易得到的,总是不够。

    所以就会有战争。

    抢,总比买来得快。

    苏明远沉默了。

    是啊,战争的根源,往往是利益。

    如果能够建立公平的贸易关系,让双方都获利。

    是不是就能减少战争?

    但这谈何容易。

    民族之间的隔阂,积累了上千年。

    要化解,需要智慧,需要诚意,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