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契深化·记忆闪回

    手腕上的血线还在动。

    它像一条细小的蛇,贴着皮肤往上爬,红得发暗,走到一半忽然变黑,和我手臂上刚冒出来的毒纹连成一片。我盯着那道痕迹,想把它撕下来,可一用力,右眼就跟被刀片刮过似的疼,琉璃镜裂得更厉害了,边缘已经扎进皮肉里。

    寒星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心口那个伤口没包扎,血还在渗,顺着地面裂缝一点点往外流。刚才那一幕又浮现在脑子里——她把星盘碎片往自己身上扎,血喷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蠢得要死。

    可这蠢劲儿偏偏撞在了某个点上,让我的记忆松了缝。

    《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页了。

    不是我自己翻的,也不是它惯常那种“叮”一下弹出批注的节奏。这次是整本书从内到外烧了起来,烫得我胸口发紧,一页纸硬生生浮空,上面浮现出三个字:

    **“看清楚。”**

    紧接着,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已经不在密道了。

    青铜柱子撑着高殿,头顶悬着断裂的锁链,风一吹就晃,发出沉闷的响声。彼岸花一片片往下落,慢得不像话,每一片都沾着血,砸在地上不碎,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两下才停下。

    我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握着一支簪子。

    青铜夔龙簪。

    就是现在插在我发间的这支。

    而我对面,跪着一个神官。他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只有一缕发丝缠在簪身上,随风轻轻晃。那发丝的颜色……是红绳的那种红。

    我动不了,像是被人按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把簪子对准他的眉心。

    下一秒,刺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就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他没挣扎,也没叫,只是在簪子入脑的瞬间,轻轻说了句:“你也会疼的。”

    然后,画面碎了。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跪在密道里,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右眼疼得更狠了,镜片咔的一声裂开一道新缝,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不对。

    三千年前我确实处决过一个篡改命格的叛神,但那人是个男的,脸上有道疤,死前还骂我“假清高”。而且那时候我还没建玄冥阁,根本不会有象征阁主权柄的夔龙簪。

    可刚才那个画面……太真了。那种手感,那种血温透过簪尾传到掌心的感觉,根本不是幻觉。

    除非……

    除非当年杀的根本不是什么男叛神。

    除非那是个半妖,头发用红绳绑着,临死前说了一句我没记住的话。

    我低头看向寒星。

    她还是昏着,但锁骨下的血契纹路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我忽然意识到,从她第一次进玄冥阁开始,我就没见过她不用红绳绑头发。问过一次,她说是我给的,随手扯下来的破烂。

    我当时以为她是拍马屁。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早就认出这簪子了?

    正想着,她眼皮忽然颤了一下。

    我以为她要醒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折扇横在胸前,毒雾顺着袖口缓缓溢出,在身前织成一道薄障。

    她睁开了眼。

    瞳孔是金色的,但不狂躁,也不涣散,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像能看穿什么。

    “我见过这个簪子。”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在渊主手里。”

    我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她这句话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拿命换我活命的人该有的语气。她不该这时候醒,更不该第一句话就往我心里捅刀。

    “什么时候?”我终于挤出一句,手指却不动声色地压住扇骨机关,只要她眼神一偏,我就敢放毒雾。

    “小时候。”她没躲我的视线,“我被赶出村子那天,看见他在十八渊边上站着,手里拿着一支和你一模一样的簪子,插在一个石像的额头上。”

    我冷笑:“渊主穿白袍,戴念珠,从不戴簪。”

    “那是现在。”她喘了口气,嘴角渗出血丝,“我看到的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穿白袍,身上缠着锁链,像刚逃出来一样。”

    我盯着她。

    她在说谎的概率很低。血契者和我之间有链接,尤其是现在这种深度共鸣的状态下,说谎会引发反噬。她要是编故事,早就吐血了。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渊主会有玄冥阁主的信物?

    为什么他会用这支簪子去祭一个石像?

    还有,为什么我脑子里的记忆,和《天命漏洞手册》显示的画面,完全对不上?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它一直都在,从我毁神籍那天起就没摘过。它是我在三界唯一留下的标记,也是我用来证明“我还存在”的东西。

    但现在,它成了一个问题。

    一个比“楚昭本不存在”更让我坐立难安的问题。

    是谁先用它的?

    是我,还是别人?

    “你还有力气说话?”我收起扇子,语气冷下来,“不如想想怎么活着走出这条密道。”

    她没答,只是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心口的伤口。血又涌出来一点,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滴在地面上,正好落在那条连接我们两人的血线上。

    血线猛地一跳。

    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我右眼骤然剧痛,手册再次翻页,这次浮现的是一行小字:

    **“同一信物,不可双主。若见重影,必有一伪。”**

    我心头一震。

    还没来得及细想,寒星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出奇。

    “你不信我。”她说,“但你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甩她不开。

    她盯着我,金瞳里映着我扭曲的脸:“那你告诉我——如果这簪子真是你的,为什么它会在杀完人之后,自己飞回渊主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