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英雄迟暮，仁寿宫的天子之怒！
一路狂奔，朱雄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这段平日里走过无数次的宫道的。
当他踏入仁寿宫大门的那一刻，耳边充斥着压抑而绝望的低泣声。院落里，密密麻麻跪满了太监和宫女，每一个人都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往日威严庄重的仁寿宫，此刻被一股浓浓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朱雄英根本不在意这些跪地的奴才，他的眼里、心里，此刻全都是那位躺在病榻上的至亲。
“砰！”
朱雄英使出全身力气，大力推开了寝宫沉重的木门。
由于力道过大，殿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惊得殿内伺候的太医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朱雄英不管不顾地冲进内室，当他穿过层层明黄色的帷幔，看清龙榻上那道身影时，脚下猛地一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
榻上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横扫天下、驱逐鞑虏的威风？
他面色灰败，双眼紧闭，原本魁梧的身躯如今陷在锦被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干瘪。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的沉重喘息，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皇爷爷！！”
朱雄英一个箭步扑倒在龙榻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地握住了朱元璋那只憔悴、枯槁、且冰冷刺骨的手。
感受着那只曾经将他高高举起、为他撑起一整片天空的手如今却毫无力气，朱雄英心中被无尽的惊恐所充斥。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得声嘶力竭，慌乱地哀求着：
“皇爷爷，您别吓孙儿了……您是在跟孙儿开玩笑对不对？只要您能好起来，孙儿什么都答应您！以后朝政大事您说了算，孙儿天天陪着您，您快睁开眼看看孙儿啊！”
或许是听到了最疼爱的孙儿的哭喊，朱元璋那沉重的眼睑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当看到守在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的朱雄英时，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眼中泛起了一抹温柔。他费力地反握住朱雄英的手，声音虚弱得细若游丝，却带着一抹看透生死的释然：
“傻孩子……哭什么……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常理，谁也逃不过的。爷爷这辈子，值了……”
朱元璋苦涩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背，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能下去……陪你奶奶，还有你父亲、你母亲……我这心里，其实也是非常欢喜的。爷爷累了，该歇着了……”
“不！孙儿不准！”
朱雄英拼命地摇头，哭喊着打断道：“皇爷爷，这里有孙儿啊！大明离不开您，孙儿也离不开您！对了……还有您的重孙文堃！文堃还那么小，他还等着您教他骑马射箭呢！您再陪我们几年，就几年……好不好？孙儿求您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孙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他叹息了一声，眼神渐渐有些涣散，喃喃道：
“雄英啊，爷爷这辈子……真的够了……大明交到你手里，爷爷放心……”
“不！不好！不够！”
眼见朱元璋的生机在飞速流逝，朱雄英心中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愤怒。
他直接打断了朱元璋的交代，猛地扭过头，那双通红、嗜血的眼睛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绝世凶兽，死死地瞪向后方跪了一地的太医。
“你们这群废物！给朕滚过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朱雄英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杀气，暴虐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寝宫：
“皇爷爷前几天身体还好好的，还能逗弄重孙！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你们在药里、或者在膳食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皇爷爷的身体吃坏了？说！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皇帝这几近疯狂的质问和那足以杀人的目光，跪在最前面的太医院正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磕头，一边惊恐万分地哀求道：
“陛下明鉴！臣等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太上皇的药理膳食中出半点差错啊！太上皇每一次调理的药材，微臣等都是反复验过几十遍的啊！”
“那皇爷爷为何会变成这样？”朱雄英揪住太医院正的衣领，厉声咆哮。
太医院正额头磕得鲜血直流，绝望地哭喊道：
“陛下……太上皇这不是生病，是……是寿元已尽，油尽灯枯了啊！太上皇当年南征北战，身上本就留下了无数暗伤，这些年又为了大明江山操碎了心……如今，太上皇的身体底子已经彻底空了。这……这是天命啊！就是神仙下凡，也是无能为力了啊，陛下！”
“放屁！什么天命！朕不信天命，朕只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雄英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一把将太医院正甩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战战兢兢的太医，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针灸、猛药、哪怕是去阎王爷手里抢人，也必须给朕把皇爷爷的命续上！”
说到这里，朱雄英的声音冷冰，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朕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要是救不了皇爷爷，让皇爷爷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九族、所有的家人，统统都别想活了！朕要让你们整个太医院，给皇爷爷陪葬！！”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被这恐怖的天子之威压得几乎窒息。
太医院正身子剧烈一抖，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双目通红、形同暴虐孤狼的朱雄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大明皇帝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若是再敢说一句大实话，只要吐出一个“不”字，眼前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天子，绝对会立刻下令羽林卫冲进来，把他们整个太医院当场拖出去满门抄斩！
说实话，现在就得诛九族；硬着头皮应下来，好歹还能拖延一些时日，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臣等……臣等领旨！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便是舍了这条命，也定要为太上皇续命！！”
太医院正的声音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其余的太医见状，也纷纷顶着满头的冷汗和血水爬了起来，战战兢兢地围到龙榻前。
他们哆哆嗦嗦地拿出金针、翻开药箱，开始拼尽毕生所学，哪怕是使用最霸道、最凶险的猛药强行吊着朱元璋的最后一口气，他们现在也必须做！
朱雄英看着在榻前忙乱起来的太医，眼眶通红，心中的惶恐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他很清楚，这群太医虽然迫于满门抄斩的威严在拼命，但他们的医术毕竟有限。如果皇爷爷真的是油尽灯枯，光靠太医院这帮循规蹈矩的御医，根本就是坐以待毙！
大明不能没有洪武大帝，他朱雄英，更不能没有抚养他长大的皇爷爷！
“陈芜！！”
朱雄英猛地转过身，对着守在殿门口、吓得脸色煞白的陈芜厉声暴喝。
“奴婢在！奴婢在！”陈芜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朱雄英脚下。
“你亲自去办，立刻拟定圣旨，命潜龙卫与六百里加急军驿昼夜不停，向大明所有省，每一座府州县城，张贴天字第一号皇榜！”
朱雄英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希冀，一字一顿，声震屋瓦：
“通告全天下，无论草泽名医、江湖郎中，亦或是佛门高僧、道门天师！只要有人能治好皇爷爷的龙体，朕赏赐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爵位世袭罔替！”
“告诉他们，朕以大明皇帝的名义起誓，只要能救回皇爷爷，要什么朕给什么，朕绝不食言！！”
说到最后，朱雄英一把揪住陈芜的衣领，歇斯底里地怒吼：“听懂了没有？！给朕立刻去办！去贴！！”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哪怕跑死十万匹马，奴婢也一定把皇榜贴遍天下！！”
陈芜擦了一把眼泪，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甚至顾不得脚下的踉跄，发了疯似地朝着宫外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