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大乾的后路!

    他的脸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两口古井。

    两位当世名将在两军阵前面对面而立。

    相隔不过五步。

    风从远处的黄河故道刮过来,卷起漫天黄尘。

    黄尘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项羽打量着白起。

    白起也在打量着项羽。

    沉默了片刻。

    项羽率先开口了。

    “武安君。”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互相摩擦,“本王敬佩的人不多。你白起,算一个。”

    白起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想到项羽会说这句话。

    项羽是谁?

    西楚霸王。

    力能扛鼎,千古无二。

    更是推翻大秦的人。

    这人骨子里的傲气,比祁连山的雪峰还高。

    他敬佩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他此刻站在两军阵前,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说自己敬佩白起。

    这话不是客套,是实话。

    因为项羽从不说客套话。

    白起看着项羽那双虎目,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

    “霸王之勇,冠绝天下。”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却像刀劈斧凿般干脆利落,“本将在咸阳时便听陛下说过,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项羽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大,震得他胸口的护心镜都在嗡嗡作响。

    “武安君。”项羽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你我二人互相看得顺眼,那便不绕弯子了。济南城,怎么打?你先说。”

    白起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济南城墙上。

    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地站了一排,旗帜歪斜,人影摇晃。

    “本将已经围了济南半个月。”白起的声音不急不缓,“城内的粮草应该已经消耗了大半。若是再围月余,守军必生哗变。届时不必攻城,城门自会打开。”

    项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月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武安君,本王等不了月余。”

    白起转过头看着他。

    “为何?”

    项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贾诩。

    贾诩会意,上前一步,朝白起微微一躬。

    “武安君。”贾诩的声音温和,温和得像邻家的老儒生,“霸王之所以不能等,是因为辽东的局势不容乐观。”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呈给白起。

    “这是我大乾斥候昨日刚刚送来的急报。”

    “大唐尉迟恭和柴绍已经合兵一处,总兵力不下八万。”

    “虽然韩信的奇兵断了尉迟恭的粮道,但李世民随即调拨了陇右粮仓的储备,通过渭水水道日夜兼程运往前线。”

    “最多十日,大唐的粮道就会重新打通。”

    白起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贾诩继续道:“若粮道恢复,尉迟恭和柴绍的八万大军就会全力攻打辽东。”

    “辽东苦寒贫瘠,城小墙矮,黄忠只有一万守军,张辽的五千援军虽然已经出发,但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对八万......守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若辽东失陷,大乾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白起把帛书还给贾诩,沉默了片刻。

    “所以霸王的意思是?”

    项羽上前一步,虎目中燃烧着战意。

    “速战速决。”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明日就对济南发起总攻。你我两面夹击,白起你攻西门,本王攻东门。”

    “城内的守军不过两万,且粮草已断,军心已散。两面同时猛攻,最多一日,济南必破!”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济南城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

    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在盘算。

    攻城不是儿戏。

    济南是山东第一坚城,城墙高逾三丈,城砖厚达五尺,城头上还残留着当年大清守军留下的床弩和滚油锅。

    强攻这样的坚城,伤亡不会小。

    他的三万铁鹰锐士是大秦最精锐的百战老兵,每一个都是花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

    若是强攻济南,至少要折损三到五千人。

    这些人死在济南城下,值不值?

    白起转过头,看向项羽。

    项羽也在看着他。

    那双虎目里的战意没有任何遮掩,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白起忽然明白了项羽为什么要速战速决。

    不是因为项羽沉不住气。

    是因为项羽的兵不能被困在辽东之外。

    辽东是大乾的退路,也是大乾的命门。

    若是辽东丢了,项羽这数万大乾精锐就成了孤悬在外的断线风筝,进不能攻,退不能守。

    到那时候,大乾这数万兵要么被大唐吃掉,要么只能依附大秦才能活命。

    依附大秦?

    项羽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兵寄人篱下。

    所以他要速战速决,拿下山东之后立刻回师辽东,保住大乾的退路。

    这不是急躁。

    这是逼不得已。

    白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站在他身后的尉缭却捕捉到了。

    尉缭心里咯噔了一下——武安君笑了,说明他动了真格的心思。

    “好。”白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就按霸王说的办。明日,总攻济南。”

    项羽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在白起的肩甲上。

    “痛快!”

    白起被这一掌拍得身形微晃,甲胄上的鳞片哗啦啦作响。

    他身后的铁鹰锐士们齐齐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有人敢拍武安君的肩膀?

    这天下,恐怕只有项羽一个人敢这么做。

    白起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项羽,那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霸王。”白起的声音很平静,“明日攻城,本将攻西门,你攻东门。哪一家先破城,王莽的人头就归哪一家。”

    项羽的笑容更大。

    “武安君,你这是要跟本王比谁先打进去?”

    “正是。”

    项羽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四万大乾精锐,然后重新转回来,看着白起。

    “那便比。本王倒要看看,大秦的铁鹰锐士,跟大乾的陷阵营,到底谁更能打。”

    白起伸出手。

    项羽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风中握在一起。

    骨节攥得发白。

    一个是横扫六合的秦军人屠。

    一个是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

    两双杀过无数人的手,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

    不是为了交情,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拿下济南,斩下王莽。

    然后各为其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