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杀年猪喽

    整个十月,小镇上空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烤红薯的炉子像雨后春笋似的,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先是周漾在菜市场摆了个炉子,然后是周贤云在北街巷子支了个摊,没几天,王秀霞家也在摊子旁边加了个炉子,连茶馆门口都有人推着板车在卖了。

    红薯的焦香混在晨雾里,飘过街巷,飘进铺子,飘到每一个早起赶路人的鼻子里。

    买的人不少,卖的人多了,生意自然就不如头几天那么好。

    但周漾不急,每天带的红薯从三百斤减到了两百斤,照样卖完。

    她算过账,刨去成本,一个月下来净赚了七八两银子。

    七八两,搁以前,一家人在地里刨一整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如今一个月就挣到了,她心里头踏实得很。

    跟着一起卖的那几户人家,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陈春花家跟着周家种得最多,留得也多,从月初卖到月底,一天没落下。

    她家两个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周漾他们上镇上,把红薯一颗一颗码进炉子里,烤得表皮焦黄、糖油直冒。

    兄弟俩一人烤一人卖,从早站到晚,腿肿了也不肯歇。

    半个月下来,手里攒了四两多银子,陈春花蹲在灶房里数了好几遍,数完了又把银子用布包好,塞进柜子最里头,上了锁,钥匙挂在脖子上。

    王秀霞家也卖了好一阵,她家红薯留得不多,卖了十来天就断货了。

    数钱的时候她后悔得直拍大腿,跟杨明河说早知道该多留两亩的。

    杨明河坐在火塘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明年多种点就是了。”

    王秀霞瞪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明年大家都种,价钱跌了怎么办?”

    杨明河不说话了,把茶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去关鸡了。

    村里几户没种红薯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张老三蹲在村口,手里捏着一把华子,咔嚓咔嚓的嗑着,对旁边的人说:“早知道咱们也多留点了,当初县里来收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占便宜了呢,十文一斤,还不用咱们去卖,谁知道这自己烤了卖更划算啊。一斤烤出来卖三个,一个五文钱,一斤就是十五文,刨去炭火钱,净赚比卖生红薯还多。”

    旁边的人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春花家就留得挺多,这卖了半个月了,还在卖呢。”

    “那没办法,人家种得多,卖了一些,手里剩的还很多。当初分秧子的时候,咱们舍不得花钱,就领了半亩地的,人家领了好几亩,能比吗?”

    张老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叹了口气。

    几个人蹲在巷口,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明年我也多种点,到时候也去镇上卖,炉子打一个也不贵,铁匠铺张师傅那儿就能打。”

    “明年啊?再说呗,今年他们赚到了钱,大家都见到了,明年只怕家家户户都会大种。一家种几亩,到时候红薯多了,价钱就下来了,说不定还不如卖生红薯划算呢。”

    说话的是李富贵,他家的红薯早就卖完了,手里攥着几两银子,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先前那人想了想,摇头说:“那也要种,种了自己吃也成啊,又不亏。红薯耐放,冬天吃不完晒成干,春天煮粥,怎么吃都行。再说了,你看今年这势头,县里明年肯定还要收,价格再跌也跌不到哪儿去。”

    几个人正说着,李富贵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句,“对了,去不去泡汤池?”

    “泡汤池?”张老三愣了一下。

    “对啊,我前两天去泡了一次,你别说,挺舒服的。池子收拾得干净,水也热乎,泡完了浑身松快,睡觉都香了。附近来的人还挺多,何家沟、大窝子村的都有,我听杨明河说,最多那天来了二十多个人,池子里都挤不下了。”李富贵说得兴起,手舞足蹈的。

    “两文钱泡一次,你倒是舍得。”旁边的人笑他。

    李富贵脸一红,嗓门大了些,“说啥呢,咱们自己村的不要钱,春成哥说了,本村的不收,随便泡。你们去也不花钱,走走走,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正好今天没事,泡完了回家吃饭。”

    几个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有说有笑地往后山走了。

    周家这边,周漾正蹲在库房里搬红薯,她把红薯一颗一颗地拣进背篓里,挑的都是个头匀称的,表皮光滑的,有疤的、被老鼠啃过的、冻坏的都扔到一边。

    背篓装满了,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正要往外搬,胡氏从灶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围裙上擦着水。

    “黍宝,明天咱们就不去卖了,你今天去镇上,顺便买点调味料那些回来,八角、桂皮、香叶,家里没多少了。”胡氏站在库房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漾愣了一下,把背篓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明天不去了?这红薯不是还有挺多吗?”

    她朝库房里看了一眼,墙角堆着几筐红薯,红彤彤的,圆滚滚的,够再卖半个月的。

    “你又忘了。”胡氏笑了笑,走过来帮她把背篓里的红薯重新码了码,大的搁底下,小的搁上面,“明天你村长大公家要杀年猪,咱们得去帮忙,人家上回帮了咱们那么多忙,不去说不过去。再说,杀年猪是大事,村里人都去,咱们不去,像什么话?”

    周漾这才想起来,拍了拍脑门,笑了一下,“我还真忘了,这天天忙着卖红薯,日子都过糊涂了,今年这么早就开始杀年猪了?”

    “哪里早了。”胡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都十一月了,往年这时候早就杀了,今年天气暖和,大家就拖了拖。你村长大公家今年养了头大肥猪,早就念叨着要杀了,一直拖到现在。”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今年村里要杀猪的人家多,早点杀早点忙完,省得到时候都挤在一块儿,忙不过来。”

    “那咱们家什么时候杀啊?”周漾问。

    她想起今年周一方成亲的时候杀的猪,杀完以后架起大锅炖了一锅杀猪菜,请了村里好几桌人来吃,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有滋味。

    胡氏想了想,说:“再等等吧,咱们晚点,十一月底、十二月这样。今年村里要杀的人家比较多,得忙一阵子了,你春仁叔家也要杀,陈家旺家也要杀,还有三叔公家、村长家……算下来,少说也有十来户,咱们排在后头,不急。”

    十一月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年猪一家接一家地开始杀了,清早天不亮,就能听见猪叫声从村子的某个角落传来,又尖又亮,划破晨雾,把整个村子从睡梦里唤醒。

    然后是男人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欢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在村子上空飘荡。

    杀完猪,主家都要请客,来的都是本家的亲戚和左邻右舍,几桌子人坐得满满当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吃得满嘴流油,喝得脸红脖子粗。

    整个村子忙碌了起来,忙,但村里都是欢声笑语。

    村子上方日日飘荡着肉香,炖肉的、炒肉的、熬骨头的,香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连风都吹不散。

    孩子们最开心,兜里揣着红薯干,手里拿着猪油渣,满村跑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