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常山之行
数日之后，常山一带，一支商队悄然出现在此地。
这支队伍不大，十几匹马，七八辆车，看上去与寻常往来各地的商贩没什么两样。
领头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是波才。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汉子，正是马元义，两人一左一右，护卫着队伍中间那辆不太起眼的马车。
马车不大，青布车帘，木质的车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低调，简朴，丝毫不引人瞩目。
马车之中，张宁的声音传了出来，清脆而平静：“叔父，到常山了么？”
波才低声道：“到了约定的地方。但是……还没看到奉孝先生。他会不会还没到？”
马元义也策马凑了过来：“要不我让人去周围寻一下？常山这么大，万一走岔了路，咱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
张宁制止道：“无妨。既然到了，那就找个茶摊休息片刻就是。此行奉孝先生交代，让我们假扮商队，切莫做出反常举动。他既然约在此地，就一定会来。”
众人卸下车马，在路边找了个茶摊歇脚。
说是茶摊，其实不过是几根木桩撑起来的一个草棚。
棚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在灶台前忙碌，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波才和马元义招呼众人坐下，要了几壶茶，几碟干粮，一边喝茶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郭嘉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茶摊前，朝张宁拱手一礼，笑道：“郭某来迟，让小姐久等了。”
张宁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端起茶壶给郭嘉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奉孝先生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能抽身前来，已是难得。不知先生火急火燎地让我等假扮商队，从兖州一路赶到此地，所为何事？”
“张燕，此人张宁小姐应该不陌生吧。”郭嘉问道。
张宁沉默了片刻：“是的。张燕，是现如今黑山军的首领，他们前身曾也是黄巾军的一支，在并州、冀州交界一带活动。
因为根据地位置与巨鹿相近，所以前任首领张牛角与我父亲张角私下多有来往，互相支援，互相扶持。
张燕当年也多次随张牛角来过巨鹿，一来二去，我也见过他几面。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沉默寡言，但打仗勇猛，深得张牛角器重。
后来张牛角战死，他接任了黑山军首领的位置，一直到现在。奉孝先生问这个，是——”
郭嘉便将之前与贾诩的猜想说了出来。
张宁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您的意思是——冀州的战局，转机就在于张燕身上？”
郭嘉点了点头，目光深远：
“不错。黑山军如今占据着冀州除了邺城之外几乎所有重要的城镇。
而冀州，当年是黄巾军的大本营，是你父亲张角起兵的地方，是无数黄巾将士魂牵梦萦的故土。
你父亲的余威仍在，张角这个名字，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有千钧之重。
张燕利用黄巾这一杆旗帜，笼络不少当地百姓的支持，收编那些流散在各地的黄巾旧部。
这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壮大黑山军，以及在冀州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之一。”
张宁苦笑一声：“所以，奉孝先生是想利用我——张角之女的身份，来拉拢张燕？”
“那你可能对张燕有些失算了。他不是那种会被虚名所动的人，他看的是实利，是地盘，是兵力，是粮草。
我是张角的女儿又如何？能给他带来什么？他凭什么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改变立场？他能在乱世中生存这么多年，靠的绝不是感情用事。”
郭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
“张宁小姐误会了。你的存在，不是一个筹码，而是一个契机，一个对话的契机，一个打开缺口的钥匙。
张燕麾下收拢了不少当年黄巾战败后四散的黄巾将士，其中很多人，是你父亲的死忠。
他们跟着张角出生入死，张角的话，他们听；张角的女儿，他们认。
你的出现，可以让我们见到张燕，可以让他愿意坐下来听我们说话。而之后的事情——
就要看波才、马元义这些昔日黄巾旧将在军中的情谊，以及主公那个‘张角传人’的名号，够不够响亮了。”
波才和马元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正在交谈，远处又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正是周仓。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郭嘉面前，抱拳道：“奉孝先生，打探到了，张燕的落脚地就在前面不远处的镇子里，我已经摸清楚了位置。”
周仓也是黄巾旧将，更准确地说，他是跟着林昊加入黄巾军的，是跟在林昊身边最久的老将。
他虽然不是黄巾军中的大人物，但在黄巾军中的人脉却极广，三教九流，无所不交。
郭嘉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人齐了，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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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镇子的主街，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守卫，手按刀柄，满脸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郭嘉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还没开口，就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站住！这里严禁外人进出。速速离去，莫要在此逗留，否则莫要怪我等不讲情面。”
郭嘉不慌不忙，拱手一礼，笑道
“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是路过的商队，想跟府邸的主人做个买卖，互通有无。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通融一二。”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郭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商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们不做买卖，也不接待商人。这里不是什么集市，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莫要在此纠缠，否则莫要怪我等动粗了。走走走，赶紧走！”
周仓一听，暴脾气就上来了。他一把拨开郭嘉，跨前一步，铜铃般的眼睛瞪着那守卫，厉声道
“你要跟谁动粗呢？你要是敢动先生一下，我老周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郭嘉抬手刚要制止，那守卫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周仓那张黑黝黝的脸，看着那标志性的络腮胡，看着那魁梧如铁塔的身材，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周……周大哥？是你吗？”那守卫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周仓一愣，仔细打量着那守卫，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你是？”
那守卫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周大哥，您忘了我了？当年在巨鹿，我有幸在您麾下任职，跟您守卫过林上使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是您手把手教我使刀，教我站岗，教我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后来您跟着林上使前往颍川，我没被选中，就只能留在巨鹿。这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周仓喃喃自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冒出来一个名字
“狗剩！你是狗剩吧！老子想起来了，当年那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小崽子，就是你！你那时候连刀都拿不稳，还是老子给你找了一把轻便的短刀，你记得不？”
那守卫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
“统领，别叫我小名……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亲卫了，让手底下的弟兄听见，多不好意思……”
周仓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时候人太多，老子又不识字，那些文绉绉的名字老子记不住，就只能记一下小名、花名啥的。狗剩多好记啊，叫一次就忘不了。你小子混得不错啊，都成亲卫了，有出息！”
那守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落向郭嘉和波才等人，眼中满是疑惑：“周大哥，这几位是……”
周仓笑道：“都是自己人，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有要事相商。”
有了周仓这一层关系，双方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几个守卫不再如临大敌，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商队。
波才和马元义也走上前来，虽然没说话，但往那儿一站，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势就出来了。
那些守卫看到二人，似乎认出了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府中通报去了。
片刻之后，那守卫小跑着回来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首领有令，请各位进府一叙。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