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恍惚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扶苏出行的这天。
嬴政沉默了很久，在最后时刻开口说道。
“扶苏，每五天，和谢玄天人一同，回来上朝。”
说完，他又看向随行的吏员和护卫。
“汝等在外，切不可以扶苏的名义欺压百姓，更不可透露扶苏的身份。”
“扶苏回来上朝，汝等当为扶苏遮掩，不可使人怀疑。”
说实话，这要求有点高。
谁家主官过段时间就会固定消失的...
这能怎么遮掩...
可，既然大王这么说了，这帮被选出来跟随扶苏的吏员们自然是齐声应诺。
嬴政嘴巴开合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把嘴闭上，只是以威严的神态示意，他们该出发了。
看着传送门关闭，嬴政心里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他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空洞。
一旁侍立的赵高有些犹豫。
这时候本该是他表现的时候。
大王心情不愉，作为奴才，自然是要说说贴心的话，让大王高兴起来。
可不知道怎么的，赵高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如果开口的话，怕是会出事......
于是他摆出一副为大王忧愁的表情，努力想让嬴政看到。
当然...媚眼抛给了瞎子......
因为他没想到，刚刚和扶苏一起离开的天人，居然又回来了...
嬴政也是很意外，自己不过是恍惚了一瞬，怎么...
难道已经过去了很久吗？
更没想到的是...
“政哥，要不去我那喝一杯？”
嬴政都被这个称呼给惊了一下，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称呼自己。
旁边的一众内侍自然也是被惊的目瞪口呆。
知道这位天人无礼，却没想到是这么的无礼...
政哥...
想想都觉得是对大王的亵渎，这可是大秦的王，天下的主宰。
而这家伙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喊了出来。
一些对此不太熟悉的内侍用嘲笑的目光瞥了一眼。
呵，天人...
唯独赵高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中还在赞叹，不愧是天人，看人真准。
知道这个时候大王需要的不是恭敬，而是如朋友一般的对待。
只可惜...自己只是个内侍，可做不到这般啊。
果不其然，嬴政愣了一瞬，随后笑着答应了下来。
这可把一众内侍骇得瞪大了眼睛。
大王对这个天人，这般...容忍？
这...合理吗？
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他们胡思乱想。
因为，大王出行，那可是需要大量准备工作的。
可随后...
“让他们多准备些吃食吧，护卫随便安排一下就好。到时候传送门会保持敞开，他们可以看到一切，你也可以随时回来。”
“好。”嬴政转头就看向赵高。
“谢玄天人的话你们听到了，去安排吧。嗯，多备些肉食。”
知道谢玄爱吃肉，尤其是喝酒更爱吃肉，嬴政也是给安排上了。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谢玄的厨艺确实让他满意。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做的，红烧肉做的那叫一个有食欲。
瘦肉不柴，肥肉不腻。
真是...美味啊。
很快，嬴政就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唉...还得是你这里的肉好吃。宫里的那些庖厨...算了算了......”
几杯酒水下肚，又满足了口腹之欲，心里的情绪自然开始翻涌。
这时候的嬴政，就像是一个舍不得儿子的老父亲。
絮絮叨叨的说着曾经的回忆，说着扶苏出生的时候，他是多么的喜悦。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便是对扶苏最深沉的期望。
而现在，雏鹰终究还是长大了，脱离父亲的羽翼，去向自己的天地。
谢玄不知道，原本的嬴政有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但他想来，应该是会有的。
那毕竟是他的长子。
帝国的继承人。
是从小到大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儿子。
眼下，就这么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担起一地的责任。
在身边的时候还不觉得，可现在一离开，嬴政自己就首先不适应了。
以前安排和谢玄同吃同住，那时候还不觉得。
毕竟都在咸阳。
而现在...
就和现代的父母一样，自家的孩子长大成人，要去外地上大学，去外地打工挣钱。
当爹妈的，哪有心情不复杂的呢。
孩子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哪哪儿都看着不太顺眼。
可是真要不在家了，还怪惦记的。
还好，他毕竟是嬴。
即便酒意上头，情绪翻涌，也很快收敛了起来。
一阵子絮叨之后，他就再次成为了那个执掌帝国的君王。
估计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吃了点，就回到了咸阳宫。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叮嘱了两句。
让谢玄多上上心，多去那边帮衬一二。
再有就是让谢玄别忘记，每次回来上朝，都得把扶苏带上。
谢玄满口答应，把有些疲惫的嬴政送了回去。
回头他就看到同样情绪有些低落的美狄亚。
“你这是？”
美狄亚忽然抬起头，看了眼谢玄，然后勉强笑了笑，摇摇头。
“没什么...”
谢玄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刨根问底，他只能试探地说了一句。
“唔...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找我。”
“你...不知道？”
谢玄奇怪的看了眼美狄亚：“我...应该知道什么？”
美狄亚张了张嘴，然后垂下眼眸。
“没什么。”
见她不愿意说，谢玄也就不追问了。
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而美狄亚则是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为了反抗专制暴政，杀了科林斯国王克瑞翁，而克瑞翁的亲族为了报复，找到逃进赫拉·阿克莱亚祭坛寻求庇佑的两个孩子。
并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杀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而这也让科林斯人感受到了什么叫神罚。
但不管神罚如何惩罚科林斯人，结果就是...她的孩子死在了那个神圣的祭坛。
而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这里必须解释一下，这是最古老的版本。而后面，或者说大家更熟悉的，美狄亚为了报复伊阿宋而亲手杀了自己孩子，其实是古希腊悲剧家欧里庇得斯的戏剧创作。）
（遭到神罚的科林斯人祈求神明宽恕，得到了神谕，说是每年都要送七名少男和七名少女去赫拉神庙，为美狄亚的孩子服丧。结果就是，在科林斯当地，存在对美狄亚之子的英雄崇拜仪式。）
（查到这些资料的时候，我脑子是嗡嗡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故事...）
吃饱喝足之后，谢玄收拾碗筷，而美狄亚则是打了个招呼，独自一个走进夜色中。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踏着清晨的雾气回来。
谢玄看着美狄亚，觉得她的气质好像有了些变化。
不过，还是那句话，美狄亚自己不想说的话，他不会去刨根问底。
回来的美狄亚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一晚上。
但看她的精神，似乎还挺不错。
谢玄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起吃了个早餐，闲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