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动了心思
别人申请这些顶级电影学院，需要拼成绩、拼作品、拼履历、拼推荐信。
而杨皓呢？
奖项有。
作品有。
业内认可有。
连教授都主动开口邀请。
他所谓的“去国外上大学”，和普通学生理解的“出国留学”，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
韩总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行吧。”
“看来还真轮不到我们替你操心。”
“国内考不上，人家国外大学自己就抢着要了。”
杨皓应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没必要为了个录取通知书，把规矩给坏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别人眼里无比重要的人生大事。
到了他这里，不过是多个选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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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有些好奇地问道：
“既然国外那些名校愿意要你，你干嘛还非得参加国内艺考？”
“以你的条件，直接过去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口。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因为在这个年代。
出国留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能力的象征。
更别说还是南加州大学、纽约大学这种全球知名的电影学府。
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去。
结果杨皓倒好。
明明有现成的路，却偏偏跑回来跟全国艺考生一起卷。
怎么看都有点多此一举。
在韩总看来，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现在的国内娱乐圈，谁要是能拿个美国三大电影学院的文凭回来，
那在国内简直是可以横着走的“海归金字招牌”。
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会放着国外名校不上，非要留在国内的高校？
韩总的疑惑不无道理。
要知道，在2005年眼下这个大环境里，出国留学那是绝对的“高端镀金”行为。
无数圈内人削尖了脑袋、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往国外送。
放着南加大、纽约大学这种世界电影的最高圣殿不去，
反而要回国跟普通高中生去挤高考的独木桥？这种反向操作，属实让人看不懂。
面对众人的疑惑。
杨皓倒是没怎么犹豫。
直接说道：
“赵爷爷不让我去。”
韩总愣了一下。
“哦？”
杨皓笑了笑。
“倒也不是完全不让我去。”
“他的意思是，实在考不上再说。”
“能留在国内念书，最好还是留在国内。”
说到这里。
杨皓微微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
显然这番话他是认真记在心里的。
“赵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理工科和文化艺术不一样。”
“理工科研究的是客观规律。”
“数学公式不会因为国家不同而改变。”
“物理定律也不会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变化。”
“牛顿放在英国成立，放在中国一样成立。”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纽约和在北京也没区别。”
“所以理工科最重要的是技术水平。”
“谁先进就跟谁学。”
众人都点了点头。
这话没毛病。
可杨皓话锋却是一转。
“但文化艺术不一样。”
“文化艺术本身就带着审美属性。”
“而审美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绝对客观的。”
“它和语言、历史、成长环境、民族记忆，甚至生活习惯都有关系。”
“你从小看什么、听什么、接触什么。”
“决定了你会被什么东西打动。”
说到这里。
杨皓轻轻笑了笑。
“赵爷爷原话我记不太清了。”
“不过大概意思是——”
“电影技术可以学好莱坞。”
“工业体系可以学好莱坞。”
“拍摄流程也可以学好莱坞。”
“但审美和文化根子，最好别全变成好莱坞。”
这句话落下。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
韩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因为他发现。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杨皓继续说道：
“赵爷爷说过。”
“如果以后我只是想在阿美莉卡拍电影，那无所谓。”
“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学习、在那里工作。”
“审美往那边靠很正常。”
“可问题是，我以后大部分事业重心还是在国内。”
“我的观众主要是中国观众。”
“我的故事也大概率是讲给中国人听的。”
“那就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底的西方创作者。”
“否则时间长了，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
“技术越来越先进。”
“可拍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不接地气。”
“电影是拍给人看的，讲的是本土的人情世故，共鸣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文化血脉。
搞文艺创作，如果你连自己国家老百姓的喜怒哀乐都号不准脉，你拿什么去打动人？”
“好莱坞的工业技术可以学，这是‘术’；但电影的灵魂和审美，那是‘道’。”
“我要是现在跑去美国待上四年，把那套美式英雄主义的审美刻进了骨子里。
等我将来回国拍片子，拍出来的东西全是一股子‘洋葱味儿’，中国观众能买账吗？”
说到这里。
杨皓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赵爷爷当时还举了个特别形象的例子。”
“他说，你学会了最先进的厨艺。”
“刀工、火候、摆盘，全是世界顶级。”
“结果最后做出来一桌菜。”
“老外吃着挺高兴。”
“中国人吃着却总觉得差点味道。”
“那你这厨艺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可笑完之后。
又觉得这个比喻确实贴切。
杨皓摊了摊手。
“所以赵爷爷最后给我的建议就是——”
“技术可以出去学。”
“眼界可以出去看。”
“但大学阶段最好还是在国内待几年。”
“先把自己的根扎稳。”
“等根扎稳了，再出去吸收国外那些先进的东西。”
“这样学回来的东西，最后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
“而不是把自己学成别人。”
话音落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韩总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
原本他还以为杨皓选择国内艺校，是出于什么情怀。
现在看来。
这背后反而是一种非常清醒的认知。
学技术。
可以向全世界学。
但做文化产业的人。
最终还是要知道自己是谁。
要知道自己的观众是谁。
想到这里。
韩总不禁点了点头。
“老爷子这话，说得有水平。”
“看来你这位赵爷爷，不光是教你做事。”
“还在教你怎么当一个创作者。”
杨皓闻言笑了笑。
“所以我才先考中戏和北电。”
“真考不上，再去阿美莉卡。”
“反正路总归是有的。”
“但能留在国内把基础打牢，还是尽量把基础打牢。”
“毕竟以后吃饭的地方，大概率还在这片土地上。”
杨皓微微一笑：
“好莱坞的钱再好赚，那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讨饭吃。”
“但咱们中国电影人，以后的‘根’，终究还是在国内这片超级大市场上！”
“毕竟，好莱坞只是我的提款机。”
“而未来真正能让我立于不败之地的‘大本营’和‘根’，绝对是在咱们国内的市场上！”
韩总静静看着他。
忽然有些感慨。
别人这个年纪。
拼命找关系、找门路。
生怕自己输在起跑线上。
这小子倒好。
关系主动送到面前。
居然还往外推。
想到今天一整天的接触。
韩总忽然发现。
杨皓这家伙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
他不是不懂规则。
恰恰相反。
他比很多人都懂。
只是很多别人拼命争抢的东西。
在他眼里根本没那么重要。
名额也好。
平台也好。
机会也好。
别人求之不得。
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任性的从容。
想到这里。
韩总忍不住摇头失笑。
“行吧。”
“既然你自己有主意，那我就不多这个嘴了。”
说完。
他伸手拍了拍杨皓肩膀。
“不过有一点。”
“考试归考试。”
“别太小瞧自己。”
“我看啊——”
韩总笑着指了指他。
“你小子考上的概率，可比你自己想的高得多。”
杨皓哈哈一笑。
“借您吉言。”
“真考上了，到时候请您喝酒。”
“那我可记住了。”
“行。”
“记着吧。”
众人顿时又笑成一片。
原本严肃了的气氛，终于彻底轻松下来。
韩总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听完杨皓的话后，心里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脚步放缓，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说实话，刚才聊天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怎么把杨皓拉进国内电影体系。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小子，好像真有可能跑去国外念大学。
而且不是说说而已。
以杨皓现在在好莱坞的人脉和履历，去国外读书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碍。
南加州大学、纽约大学、UcLA这些学校，对于普通学生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名校。
可对杨皓来说，却未必有多难。
奖项、作品、行业影响力、人脉资源……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甚至比标准化考试成绩更有说服力。
如果国内艺校没考上，或者考得不顺心，这小子八成真会拍拍屁股飞去洛杉矶。
想到这里。
韩总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警惕。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杨皓不是中影的人，也不是体制内培养出来的人才。
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下意识把这小子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这样的年轻人，要是真被国外那套体系留住了……
那可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韩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是不是该跟学校那边提前打个招呼？
当然，不是走后门。
更不是违规录取。
以杨皓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也不需要谁替他开绿灯。
但至少得让学校认真对待。
别出现什么乌龙。
更别因为一些教条式的程序问题，把这样的人才给推出国门。
毕竟这小子和一般留学生不一样。
普通学生出国读书，学成了大概率还会回来找机会。
可杨皓不同。
他在国外已经有公司、有项目、有圈子、有资源。
甚至连事业根基都已经搭起来了。
一旦真去了美国读大学。
四年时间。
足够让他彻底融入那边的产业体系。
到时候还愿不愿意回来，谁也说不好。
韩总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因为杨皓这人的性格，他今天算是摸透几分了。
这小子没什么家国情怀式的执念。
也没什么非要建功立业的使命感。
哪边待着舒服。
哪边能让他省心。
他就去哪边。
如果国内折腾半天考不上学校。
国外名校又敞开大门欢迎。
按照这小子的脾气，十有八九会来一句：
“那就去国外呗，反正都一样。”
想到那个画面。
韩总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还真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笑道：
“老赵这话倒是有道理。”
“文化艺术和理工科不一样。”
“技术可以全世界通用，但审美和文化根子还是得扎在自己的土壤里。”
杨皓点点头。
“赵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以后就算拍商业片、拍类型片，本质上也是给中国观众看。”
“如果连国内观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感动什么都弄不明白，那学再多技术也没用。”
韩总笑着点头。
嘴上附和着。
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回头还是得和学校那边通个气。
不是帮忙。
而是提醒。
提醒他们别把眼睛只盯在那些考试成绩和标准流程上。
有些人才，本来就不能用同一种尺子去衡量。
当然。
这些话他不会现在说。
因为他看得出来。
杨皓对“走关系”这三个字极其敏感。
刚才自己只是随口问一句要不要打招呼。
这小子差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拒绝。
所以这种事，不能说。
说了反而坏事。
想到这里。
韩总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这小子。
别人削尖脑袋想走的门路，他避之唯恐不及。
别人拼命往上爬，他想着躺平。
别人千方百计经营关系，他却生怕欠人情。
还真是个怪胎。
不过——
也正因为这样。
才更显得难得。
韩总最后看了杨皓一眼。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么好的苗子。
无论如何，还是尽量留在国内吧。
真要让他跑到好莱坞扎了根。
那损失的，可就不只是一个杨皓了。
随后。
韩总带着众人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