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抛下种子，静待花开
艾秋兴呆了两秒，心里像是有人突然把桌布一拽，杯盘全乱了。
“我们合作？”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越嚼越觉得不简单。
这句话太有分量了。
不是客气、不是寒暄、不是顺嘴一说。
这种级别的投资人说出“我们”，那就不是商业合作四个字这么简单了。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是拉线、这是结盟、这是要绕开组织结构、直接牵她的手。
她脑子飞快转起来：“他为什么找我？我能给他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认可我的个人价值？
那我在华纳的处境，会因此变得不一样吗？
我能从他这儿得到什么？
又会不会被公司怀疑？
这是不是一条潜在的退路？
还是一条未来的上升通道？”
这些问题像是潮水一样一股脑涌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在跨国公司体系里被结构限制、被总部牵制、被政策压着走太久太久了。
这句“我们合作”，就像是有人突然把一扇从没对她打开过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光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都让她有点晃眼。
她第一次意识到——
眼前这个中国年轻人，比她想象得更看得起她，也更懂职场里的“人”，而不是“机构”。
她嘴唇无意识抿了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却又让她忍不住心动的念头：
“如果真的跟他站在一边……我的职业路径，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而这一瞬间，她甚至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调整。
只是愣愣地看着杨皓，像是被抽走了呼吸。
旁边的中国人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忍不住感叹：这就是抓住人性的“沉底王炸”。
一句话，就能让一个职业经理人心乱如麻。
艾秋兴的指尖微微一动，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她突然意识到——杨皓这一句，可能比她从华纳总部收过的所有邮件都重要。
杨皓是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合作”，竟然能让这位在华纳亚洲呼风唤雨的“太上皇”脑子里跑出一出宫斗大戏来。
主要是他自己也压根没意识到——他在好莱坞的分量，已经到了别人必须琢磨他每句话的地步。
圈外人不知道，可好莱坞七大内部谁能不知道“杨皓看中的项目，基本都成”？
那可是能决定几亿美元流向的眼光，足够让业内人士好好琢磨琢磨。
业内可把他当成“点金神算”，但凡他点过头的项目，票房曲线都能画出花儿来。
杨皓笑了笑说：“电影就算了，未来五年的电影项目，鲍勃已经都安排好了，没有合作的空间。”
“啊！”艾秋兴一脸困惑地小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合作？”
“我指的是电视剧，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资源，我们可以合作”
杨皓拿餐巾抹了抹嘴角，慢悠悠抛出俩字儿：“电视剧——准确说是‘美剧’或者‘中美合拍剧’。
你在华纳中国管内容，手里肯定攥着Ip、审查、播出平台这些资源；
我出剧本、出资金、出制作班底。
咱们另起炉灶，搞长剧集，不比在好莱坞抢破头香？”
一句话，把艾秋兴从“电影红海”里拎出来，直接扔到“剧集蓝海”的甲板上。
满桌中国人心里暗挑大拇指：得嘞，这又抢先一个身位！
没等艾秋兴回应，杨皓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像是换了个频道似的，问出一句完全不按套路来的话：
“你觉得，咱们这影视娱乐行业——未来会怎么发展？它的增长，到底来自哪儿？”
这问题一出，桌上几个中国导演、制片人都愣了下。
——这是聊天？
——不，这是面试。
——更像是圈内大佬之间的试探。
可关键是，杨皓问的不是现在怎么走，而是**未来十年往哪儿冲。
在 2005年这种网络还靠拨号、手机还在玩“贪吃蛇”的时代，这问题等于往别人脑袋里扔颗深水炸弹。
艾秋兴明显被问住了。
她毕竟是美国体系出来的职业经理人，反应快，可这会儿还是怔了两秒。
心里飞快地想：
——这……怎么说？
——是按华纳的口径说？还是按中国市场的现实说？
——他问的是趋势，还是让我亮底牌？
她抿着唇不动声色，却能感觉到杨皓看过来的眼神——
不像试探，更像是“我知道答案，你来看看你知道不知道”。
这才是高段位。
杨皓则慢悠悠靠着椅背，像真是随口问的，语气却透着点北京人特有的戏谑：
“你放心，我不考你。就随便聊聊。大家都在瞎摸索，你说说你的看法。”
他这一松口，反倒让问题变得更沉。
因为摆在 2005年的现实是什么？
——dVd市场红得发紫
——盗版满街都是
——视频网站刚起步
——院线增长看着快，其实底子薄
——电视剧市场由电视台说了算
——手机娱乐？那是科幻
在这个时间点说未来行业增长从哪儿来，简直跟算命一样。
艾秋兴深吸一口气，正要组织语言，
杨皓却又微微眯了下眼，像是看穿她犹豫似的，轻声道：“其实吧，我倒觉得我们这行未来增长点特别明确。”
他抬手，食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第一，观众时间会越来越贵；
第二，内容会越来越精；
第三，渠道会被彻底洗牌；
第四，年轻人会改变整个行业的审美。”
桌上几个人立刻坐直了。
艾秋兴更是心里一紧：
——这四句话可不是2005年的行业共识……
——他这是站在十年后往回看啊？
果然，杨皓说到一半，轻笑着补了一句带着地道北京腔的点评：“现在看不出来？那正常。
现在嘛，现在大家不都觉得电视剧就是给电视台供货、电影就是赌票房。”
现在网剧网大都还没影呢，他当然能说这种话。
他端着杯子晃了晃：“可这玩意儿，越是没人注意的时候，变得越快。”
艾秋兴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不是在聊天……
——这是在给方向、给框架、给前景……
——甚至是在告诉我：我要做的合作，就是押在这个趋势上。
而且她突然反应过来：
杨皓问“行业增长从哪儿来”不是考她，是在看——她能不能跟得上他的视野。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脑补的能力，杨皓就是吹个牛逼，可是地位到这儿了，其他人对他说的话就会自行脑补。
整桌气氛悄悄变了。
杨皓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拿热毛巾擦了擦手，直接开侃：“市场增量我就不多说了，大家都能看出来，
未来十年，市场的增量在中国，也只有中国市场能成长为媲美北美的大市场。
我主要想说说内容——这才是命门儿。
好莱坞在内容这块儿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经典电影了。
故事早榨成甘蔗渣了，续集、前传、翻拍来回倒腾，套路都玩老了！观众都腻味了。”
说到这，他手一抬，冲艾秋兴做了个“先别说话”的手势：“好莱坞在内容这块儿啊，说句不中听的，
这几年是真没整出几部能打的经典出来。”
杨皓直接一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
你先别急着列举片单，好好想想。
这两年全球能打出响儿的，除了我点头的《哈利波特》、《加勒比海盗》《冰河十几》《总动员》这几盘硬菜，
还剩啥？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艾秋兴被问得一愣，脑子里过一遍票房榜，
这两年市场上，除了杨皓立项拍摄的几部电影，
能在市面上叫得响、票房口碑双丰收的，还真没剩下几部，大多都是看过就忘的流水线作品。
杨皓就是根据票房和获奖名单来投资的，其他的电影他也记不住呀！当然会显得他的眼光精准。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有事实撑着。
杨皓没等她说话，接着说道：“电影这玩意儿，说到底核心还是故事，可故事从哪儿来？”
他说到这，伸手往桌上一点：“中国可是有着五千年的灿烂文化，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多了去了。
帝王将相、江湖奇侠、神话志怪，哪段儿不能拍成大片？
能改成电影的好故事，一抓一大把，根本用不完！
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那就是一个宝库。
你随便扒拉一段，都能拎出一个能拍电影的故事。比好莱坞现在那些重复缝补的套路强太多。”
他顿了顿，像是怕对方没听进去，又补了一句：“咱们是真有东西的，问题就看咱会不会‘翻译’，
把中国的宝贝改成全世界都能看懂的视听语言。
就看能不能把它们，改编成全世界都能看懂、能共情的电影。这才是正经活儿。”
艾秋兴看着他，神情认真起来。
杨皓接着往下说：“我现在正在准备考这类专业院校，正式进入这个行业。
如果说以前只是兴趣爱好的话，每天啃啃剧本、学叙事结构、学学镜头语言什么的，那些在阿美莉卡学的都属于技术范畴。
那么现在就属于准备从事这个行业了，我正在学习传统文化、学叙事套路，学文化转换。
怎么把的故事，用全球观众都能接受的语言说出来。
我也正做尝试。在做着相关的尝试，准备试水几部全球发行的Ip。”
你要有兴趣，咱们可以试着合作——你出渠道、我出内容，做一些尝试！”
说完，他举杯示意，眼里闪着光：这回不玩“哈利·波特”那套魔法，玩的是咱自己的“东方魔法”。
满桌中国人心里齐喊：得嘞，这波操作，又要让老外开眼了！
杨皓话一落地，包间里一瞬间静了半拍。
艾秋兴原本端着专业微笑，属于那种“老江湖级别的外交表情”，什么场面都能稳住的那种。
但是这会儿，她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不是恼火，而是被撞了一下脑子的那种惊讶。
——“这个小伙子怎么敢说这种话？”
——“而且他说的……好像还真不是空的。”
她本来以为杨皓是典型的“华语市场红一下的小天才”，有潜力、有才华，但还不具备对世界电影格局的判断力。
可眼下听这个，说话不光是年轻人的直率，更是那种有判断、有逻辑、有数据、有眼光的人才能说得出口的。
尤其是那句：“你看看现在还能真正叫响的电影，除了我立项的那几部，还有多少？”
这是业内人都不敢明说却心知肚明的现实。
她突然意识到——杨皓不仅有赚钱的嗅觉，还有战略级的视野。
于是，艾秋兴心里第一次认真地想：
——“这个中国小孩……是不是未来真的有可能颠覆点什么？”
她看杨皓的眼神，悄悄变了。
从“欣赏天才”变成了“这是个潜在的、值得合作的大人物。”
气氛微妙地沉淀了几秒。
艾秋兴先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也更谨慎：
“你说得对，故事确实是核心，但把文化翻译成全球都能理解的语言……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杨皓点点头：“我知道难——可难不是借口，得有人试。”
艾秋兴轻轻笑了下，用她一贯的温柔又锋利的方式：
“可你要知道，好莱坞能成为好莱坞，是因为它经历了一百年的工业化沉淀。
故事不是摆在那儿就能拍的——你需要体系、方法论、顶级的团队。”
杨皓撇嘴：“那不就得学吗？我们中国人学啥学不明白？”
艾秋兴：“学是一回事，用在不同文化上是另一回事。
中国文化的深度太大、太复杂，不是随便改写就能国际化的。”
杨皓笑了：“我从来没说要‘随便改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想做的是——
把中国故事的价值观、世界观、情感底层逻辑提炼出来，然后用全球观众都听得懂的方式讲出来。”
艾秋兴挑了挑眉：“比如呢？”
杨皓举例：“知道四大名着吗？”
这谁不知道呀，艾秋兴当然点头示意知道。
杨皓晃晃脑袋头说：“读懂四大名着，所有的类型的剧都能衍生出来。
这些东西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普世的。”
他靠在椅背上：“你们好莱坞的剧本三幕、英雄旅程、人物弧光，这些我都学过。
但是在四大名着面前都太肤浅，你读懂四大名着就能明白我说的了。”
艾秋兴点头：“你要拍的是——”
杨皓摆手制止道：“别聊了，咱们有点喧宾夺主了。等你想好了找鲍勃，我们再细聊。”
说着举起酒杯，冲着一圈来宾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抱歉，净说题外话了。”
说着一饮而尽，以示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