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左邻右舍的羡慕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道。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田里的麦苗青青,油菜花开得正艳。
这条路上,他走了无数次。
以前是骑着破旧的摩托车,现在是开着奔驰。
以前是灰头土脸,现在是西装革履。
以前是低着头,现在抬头挺胸。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很平静。
村口到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打牌。
看到两辆黑色的奔驰开进来,都抬起头,有人眯着眼看了看,有人站起来,有人放下手里的牌。
村里的路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行。
陈伟堂放下车窗,按了按喇叭,老人们赶紧让开,有人认出了他。
“伟堂?是伟堂吗?”
陈伟堂把车窗摇下来,冲他们笑了笑。
“是我。三叔公,您身体还好?”
那个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伟堂,你出息了?开上大奔了?”
陈伟堂点了点头:“三叔公,我先回家,回头来看您。”
他把车窗升上去,继续往前开。
身后传来老人们议论的声音。
“陈伟堂那个坏小子,真的出息了。”
“可不是嘛,开着大奔回来的。”
“他妈这下享福了。”
陈伟堂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走在村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甚至有人看到他,会绕道走。
现在他开着奔驰回来,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不怪他们,人就是这样,你穷,他们就躲着你;
你富,他们就巴结你。
他不恨,也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母亲以后可以抬起头做人了。
陈伟堂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一栋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屋顶的瓦片碎了几块,用塑料布盖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墙角种着几棵青菜,叶子绿得发亮。
门口的泥地坑坑洼洼的,下雨的时候积水很深,要垫着砖头才能走过去。
车子停在门口,陈伟堂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也理过了,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他站在车边,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妈,我回来了。”
陈伟堂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的眼睛浑浊,但看到陈伟堂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站在门槛上,看着儿子。
“伟堂?你……你怎么……”
她看到儿子身后的那辆黑色奔驰,看到儿子身上那身笔挺的西装,愣住了。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了。
“你……你哪来的车?哪来的衣服?你是不是在外面……”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伟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陈伟堂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妈,别怕。我在东升干得好好的,这些都是公司配的。”
“公司配的?”李玉还是不信,“什么公司这么好?又配车又配衣服?”
陈伟堂笑了。
“东升集团,大公司。妈,您收拾一下,我带您去云海。以后您就住在那边,不用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李玉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不去。我去了,家里没人看着?”
陈伟堂的眼眶也红了。
“妈,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您跟我去云海,我们有很大的宿舍,您每天散散步,跳跳舞,享享福。您在这里,我在那边也不安心。”
旁边几个东升的兄弟也跟着劝。
“阿姨,您就跟伟堂去吧。东升的待遇好,伟堂干得也好,您去了,他才能安心工作。”
李玉看着那些穿着西装的小伙子,又看看儿子,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去。我去。”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左邻右舍的人听到动静,都围过来了。
有人站在门口,有人趴在墙头,有人站在路对面,指指点点。
“陈家那个穷小子真的出息了,开着大奔回来的。”
“可不是嘛,还有好几个小弟跟着,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他妈的命真好,这下享福了。”
陈伟堂的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
皮箱是结婚时买的,红色的,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围观的人,腰杆挺得很直。
她以前走路总是低着头,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闲话。
现在她不低头了,她的儿子出息了,她不用再低头了。
陈伟堂接过李玉手里的皮箱,扶着她上了车。
“妈,坐好了。”
他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扫过,没有说话。他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出村子。
后视镜里,那些围观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麦田和油菜花的尽头。
李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眼眶是湿润的,神色却是幸福的。
陈伟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时候,他就想给母亲更好的生活。
只是他浑浑噩噩,除了给母亲添麻烦外,就没有孝顺过母亲。
如今,不是逃离,是去享福。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向云海。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东哥给的。
没有东哥,他可能还在申城的出租屋里吃泡面,李玉还在老家守着那间破房子。
他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要好好干,不能让东哥和猴哥失望。
他要当站长,要当经理,要让李玉过上更好的日子。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李玉在后座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车速放慢,开得很稳,不想吵醒她。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载着他和母亲,驶向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