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合胜县的王法
王放接到周志远的电话时，正在自己的私人会所里喝茶。
会所在合胜县城的东边，一栋独栋别墅，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王放靠在红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听到周志远说董必超要请他吃饭，他笑了。
“董书记请我吃饭？好啊，什么时间？”
周志远说道：“今晚七点，东来顺饭庄。”
王放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掐灭：“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的曹睿凑过来：“王哥，董必超怎么突然请你吃饭？”
王放放下茶杯：“可能是想拉拢我吧。他刚来合胜，人生地不熟，想做事，离不开我们这些人。”
曹睿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应该，会不会有诈，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王放摆了摆手：“不用。在合胜县，还没人敢动我。”
晚上七点，东来顺饭庄。
王放到的时候，董必超已经在了。
包厢不大，装修简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瓶白酒。
王放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走进包厢，脸上堆着笑。
“董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董必超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王总客气了，我也刚到。坐。”
两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董必超端起酒杯，敬了王放一下。
“王总，感谢你这些年对合胜县的贡献。”
王放也端起来，碰了一下：“董书记过奖了。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能为合胜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董必超放下酒杯，看着王放：“王总，你外公身体还好吗？”
王放愣了一下：“老爷子身体还康健，每天散步画画，精神足。”
他以为董必超是在跟他套近乎，心里暗暗得意。
在合胜县，王放的外公何庆是前县长，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在合胜县的影响力还在。
董必超提到他外公，说明董必超是想通过他，搭上他外公那条线。
“那就好。”
董必超点了点头，“老人家高寿，是合胜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王总，我听说，县里有一些旧案，是涉及到外商投资的，你清楚吗？”
王放的笑容僵了一下，开始装糊涂：“什么旧案？”
董必超端起酒杯，慢慢喝着“比如，县里的水电站。当初包出去，人家前前后后投了一个亿，后来被强制没收了。这事你清楚吗？”
王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环评没有过，当时有相关部门处理过，依法依规。董书记可以找相关部门了解。”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开始躲闪。
董必超放下酒杯，又夹了一口菜：“还有南古乡的一座矿。当初承包给一个粤东商人，后来也被查封了。现在那座矿，好像在你名下？”
王放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董书记，那座矿当初也是证件不齐全，还有不符合一些规定，这才被相关部门查封。后来经过招标，才到了我的手上。一切都是依法依规的。”
董必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第一钢铁厂呢？”
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放的手顿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董必超，董必超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王放先移开了目光。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董书记，我临时有点事，得先出去处理一下。改天再跟您汇报。”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董必超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还没动几口的菜。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秘书小李从隔壁包间走进来，站在旁边。
“董书记，王放走了？”
董必超点了点头：“走了。”
小李在他旁边坐下：“董书记，您不该这么早跟他摊牌。王放在合胜县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您今天这么一问，他肯定有所防备。”
董必超笑了：“我知道。但我不问，他怎么知道我要动他？”
小李愣了一下：“董书记，您……”
董必超摆了摆手：“小李，你帮我列个名单。所有受到王放侵害的商户，不管是外地的还是本地的，能找到的，都列出来。姓名、联系方式、受害经过，越详细越好。”
小李点了点头：“董书记，这需要时间。”
董必超看着他：“不急。慢慢来。王放在合胜县经营了二十多年，我们不是一天两天能把他铲除的。但只要我们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终点。”
小李看着董必超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合胜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领导来，也见过无数领导走。
有的轰轰烈烈，有的悄无声息，有的被人抬着走，有的被人赶着走。
董必超不一样，他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
王放从饭店出来，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曹睿从副驾探过头来：“王哥，董必超跟你说什么了？”
王放没睁眼：“他问了我水电站、矿、还有第一钢铁厂的事。”
曹睿的脸色变了：“他知道了？”
王放睁开眼，看着窗外：“知道又怎样？没有证据，他拿我没办法。合胜县不是他一个人的合胜县。他想动我，先问问那些局长、科长答不答应。”
曹睿不说话了。
王放想起董必超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他是王放，合胜县的王放，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他闭上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直到车子停在他家门口。
他下了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保姆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换了鞋，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董必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
他有的是办法让董必超闭嘴。
他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
合胜县是他的地盘，谁来了都得守他的规矩。
董必超想打破规矩，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曹，你帮我约一下纪委的张书记。明天我要请他吃饭。”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董必超想查他，先问问纪委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