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狠人冯隆

    大巴车驶回云海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伟堂靠在座椅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脑子还清醒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裂了口子的手,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虎口处那道伤口最深的,翻着粉红色的嫩肉。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几个水泡磨破了,露出下面嫩红的皮肉。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快到了。”

    旁边那个光头说。

    他叫冯隆,就是在大富豪娱乐城端着猎枪朝天花板开枪的那个人,身材壮实,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的眉骨高高隆起,如两座蓄势待发的山崖,将那双眼睛压得深邃而幽冷。

    眼珠黑而小,眼白却异常分明,偶尔抬眸时,下方露出一线刺目的白,像寒潭底部未化的冰。

    陈伟堂注意到他手上的老茧,不是搬货磨出来的。

    这家伙是一个狠人。

    “你手也伤了?”陈伟堂随口问道。

    冯隆把手翻过来,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碎玻璃划的。

    “没事。”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陈伟堂不问了。

    冯隆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不像普通人,也不像混混。

    他看到冯隆的第一眼,心里就冒出两个字。

    狠人。

    他不知道冯隆以前是干什么的,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大巴车停在一家酒楼门口。

    酒楼的招牌在晨光里亮着,霓虹灯还没关,“海味楼”三个字一闪一闪的。

    陈伟堂跟着人群下车,脚踩在地上,有点软,像是在船上待久了。

    黄松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正在清点人数。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伟堂,目光在他手上的伤口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酒楼很大,一楼大厅摆着几十张圆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已经摆好了。

    陈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冯隆坐在他旁边。

    其他桌也陆续坐满了,有人还在兴奋地聊着今晚的事,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有人低头看手机。

    服务员开始上菜,速度很快,托盘一个接一个端上来。

    陈伟堂看着桌上的菜,愣住了。

    帝王蟹、海参、东星斑、象牙蚌,大部分都是海鲜。

    有些菜他叫不出名字,甚至没见过。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冯隆。

    “这些都是什么?很贵吧?”冯

    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帝王蟹,这一只至少两千。东星斑,一千多。海参,一盒要好几千。”

    他指着那盘清蒸帝王蟹,“螃蟹,你吃这个,肉多。”

    陈伟堂夹了一块蟹腿肉,放进嘴里。

    肉很嫩,很鲜,带着一丝甜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凑过来,看着冯隆:“隆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冯隆没看他:“以前在饭店干过。”

    瘦高个还想问,看到冯隆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陈伟堂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

    这么贵的东西,他可舍不得囫囵吞下。

    大厅里的灯突然暗了几盏,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

    林向东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打领带。

    他手里拿着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兄弟们,你们今晚在虹山市的表现很不错。”

    林向东认真说道:“我不喜欢和你们说煽情的废话。直接用大鱼大肉,真金白银给你们,比什么都强。”

    台下一片笑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东哥牛逼”。

    林向东摆了摆手,笑声停了。

    陈景和刘铁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拎着黑色的箱子,箱子里装满了现金。

    一沓一沓,崭新的,银行的捆钞带还没拆。

    林向东走到第一桌,从箱子里拿出一沓钱,递给第一个人:“这是你的。辛苦了。”

    那人站起来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东哥!”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又是一沓。

    “谢谢东哥。”

    第二个人说。

    林向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第三个人面前。

    陈伟堂的心跳快了。

    他在电视上见过林向东,在报纸上也见过。

    有人说他很残暴,喜欢用锤子废人,对敌人毫不留情。

    也有人说他很大方,对兄弟好,赚来的钱都会分给兄弟们。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不是从电视上,是从几米之外。

    林向东走到他这一桌,从箱子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他。

    陈伟堂站起来,双手接过。

    “谢谢东哥。”

    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向东看着他,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他走到下一个人面前,继续发钱,动作重复,但不敷衍。

    每人都有,每人一沓,不多不少。

    陈伟堂攥着那沓钱,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那沓崭新的钞票,银行的捆钞带还没拆。

    林向东发完最后一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冯隆身上:“冯隆。”

    冯隆站起来,腰杆挺得很直。

    林向东看着他:“你母亲前一段时间是不是中风了?你把她接到我们这里来。东升医院现在有专门的康复科,这样你就不用分心照顾她了。”

    冯隆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谢谢东哥。我明天就接来。”

    林向东摇了摇头:“别等明天。吃完饭,公司给你安排一辆车,你亲自去接你母亲,让她放心,告诉她,你出狱后,在东升重新做人了。”

    冯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坐下了。

    陈伟堂看着冯隆,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看到冯隆的眼眶红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冯隆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沓钱,指节发白。

    陈伟堂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为冯隆,是为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守着那间老房子。

    如果可以,那他也想把母亲接来享福。

    冯隆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陈伟堂。

    他看人从不闪躲,目光平直地切过来,沉甸甸地落在陈伟堂脸上。

    陈伟堂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怕,是一种本能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