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王晟献城,忠臣请缨

    全柔不慌不忙,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王公误会了。许将军不是让王公投降,而是请王公合作。”

    “合作?”王晟一怔。

    “王公与孙将军有旧,许将军与孙将军有同袍之义。说起来,咱们还算是自己人。”

    王晟沉默不语。

    全柔又道:“王公可知,孙伯符与我家主公许褚在丹阳结为兄弟,情同手足。孙将军的家眷在秣陵,许将军以母礼待孙老夫人,以弟礼待孙权公子。王公与孙将军是亲家,与我家主公便是自家人。自家人不打自家人,王公何必为许贡卖命?”

    王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文台的家眷……在秣陵?”

    “正是。”

    全柔点头,“许将军仁义之名,天下皆知。王公开城投降,富春百姓免于战火,许将军必善待。”

    王晟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孙坚——那个意气风发的江东猛虎,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汉子。孙坚在世时,他们常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家常。孙坚叫他“亲家”,他叫孙坚“文台兄”。

    如今孙坚已经不在了,他的家小在秣陵,被许褚照顾着。

    良久,王晟转过身,看着全柔。

    长叹一声:“罢了。老夫开城。”

    全柔站起身,深深一揖:“王公深明大义,琮替我家主公谢过。”

    王晟摆了摆手:“全先生不必多礼。老夫老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许贡也好,许褚也罢,谁来都一样。只要不害百姓,老夫就知足了。”

    全柔笑道:“王公放心,许将军治军极严,从不扰民。王公愿意投靠,富春百姓免于战火,这也是功德一件。”

    王晟苦笑:“功德不敢当。只求许将军善待富春百姓。”

    全柔心中暗笑:这老狐狸,嘴上说百姓,心里想的还是自家。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拱手道:“王公放心,许将军必不负王公。”

    次日,富春城门大开。

    王晟率城中官吏,备下牛酒,出城迎接祖郎、全柔大军。

    祖郎入城,秋毫无犯。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议论纷纷。

    “这就是许将军的兵?果然不一样。”

    “听说许将军在青州救了百万人,连郑康成都去他那里教书。”

    “许贡那厮投靠董卓,还想追杀盛公——这种人,活该!”

    祖郎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他没有回头,但那些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全柔策马走到祖郎身边,低声道:“祖将军,钱唐、富春已下,许贡南逃会稽的路被切断了。现在只剩下余杭。拿下余杭,许贡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祖郎点头:“全先生说得对。传令下去,休整三日,然后北上攻打余杭!”

    吴县以北二十里,一处破败的土地庙。

    许贡蹲在庙中,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露水打湿,头发散乱,面容憔悴。

    庙外,黄乱和几个亲兵靠着墙根,警戒着四周。其余人散落在庙周围,有的靠着树,有的躺在草丛里,都不敢合眼。

    “府君。”黄乱走进来,低声道,“斥候回来了。”

    许贡猛地抬起头:“怎么样?”

    黄乱摇了摇头:“周瑜的水军还在城外,吴县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头还挂着咱们的旗,说明祖稚还在城内。但城中人心惶惶,好几个世家大族在暗中联络周瑜。”

    许贡望着庙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起吴县城中的妻子、儿子、女儿。想起那个刚学会叫“爹爹”的小儿子,想起那个总是缠着他讲故事的大女儿。

    他们还在城里。

    而他在城外,像一条丧家之犬,连城都不敢进。

    “府君,”黄乱低声道,“周瑜水军围城,不可入城。入城则被周瑜瓮中捉鳖。许褚大军不日即将南下,到时候——”

    “我知道。”许贡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知道黄乱想说什么。入城是死,不入城也是死。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黄乱又道:“府君,南门诱敌的三千弟兄……全军覆没。许先生和施将军都战死了。”

    许贡闭上眼睛,指甲嵌进掌心,半晌没有说话。

    “末将愿混进城内,与祖稚将军汇合,接出府君家小,再来与府君汇合。”

    黄乱单膝跪地,“末将跟随府君多年,这条命是府君的。若能救出夫人公子,末将死而无憾。”

    许贡看着黄乱--------这个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此时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许贡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许昭,想起施但,想起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一个个都走了,只有黄乱还跟在身边。

    伸出手,扶起黄乱,“若能救出家小,本官与你结为兄弟。”

    黄乱深深一揖:“府君保重,末将去了。”

    黄乱带着几个亲兵,化装成百姓,趁着夜色摸到了吴县城下。

    黄乱贴着城墙根,屏住呼吸。

    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巡逻的士兵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他等了两刻钟,等到巡逻队走过,才示意亲兵跟上。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有人靠近,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别放箭!是自己人!”

    黄乱压低声音,“我是黄乱,府君派我来的!快放吊篮!”

    守军认出了黄乱,连忙放下吊篮。

    吊篮放下来时,绳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没有惊动周瑜的斥候。

    黄乱爬上去,翻过城墙,落在城头上。

    祖稚已经在城头等他了。

    “黄将军,府君呢?”祖稚问。

    黄乱叹了口气:“府君在城外。周瑜水军围城,他若进来,就是自投罗网。”

    祖稚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许贡现在确实不应该进城。换了他,他也不入。

    “那府君的意思是——”

    祖稚咬了咬牙:“先接出家小,再想办法,突围南下会稽。实在不行,就杀出一条血路!”

    当夜,黄乱和祖稚在太守府中商议对策。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黄乱问。

    祖稚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但士气低落,粮草也不多了。许褚大军一到,只怕守不了几天。”

    黄乱沉默了片刻,走到舆图前。

    “不能守。守就是死。”

    黄乱的手指划过吴县、由拳、会稽,眉头紧锁。

    “从东门出城,走小路,绕过周瑜的水军,直奔由拳。由拳还有我们的两千守军,到了由拳,再想办法南下。”

    祖稚皱眉:“可是周瑜的水军在城外,出城就会被发现。”

    “所以不能白天走。”黄乱道,“今夜三更,从东门突围。”

    祖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人手,护送夫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