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江东义士,何其之多也
天亮以后,赵云、太史慈率军回营。
两千骑兵浑身浴血,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
俘虏被押在后面,低着头,沉默不语。
中军大帐中,许褚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舆图。
戏志才、徐庶、吕岱等分列两侧。
赵云大步走进来,战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他抱拳道:“主公,末将等追击南门出城之敌,歼敌两千余人,斩杀敌将施但,擒获千余俘虏。但——没有发现许贡。”
太史慈也道:“领头的不是许贡,是许贡门下谋士许昭。许昭中箭后自刎而死,临死前说‘主辱臣死,死而无憾’。”
许褚放下手中的茶盏,沉默了片刻。
“许昭?”
许褚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记得许昭这个名字,但一个能让三千人为其赴死的人,值得尊重。
“厚葬之。墓碑上写——忠义之士,许昭之墓。”
戏志才站在舆图前,望着无锡城的位置,叹了口气。
“许昭此人,当真舍得。三千人马,说弃就弃。他用自己的命,给许贡换了一夜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许褚:“臣本以为许贡会分兵两路,一路诱敌,一路潜逃。没想到他竟然舍得把全部三千人都扔在南门当诱饵,自己轻装离开。这种壮士断腕的决绝,不像许贡的手笔——更像是许昭的主意。”
徐庶皱眉:“这么说,南门的三千人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戏志才点头:“许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帐中安静了片刻。
许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影卫回报,东面有小路发现有密集脚印,不足百人,往娄县方向去了。那一定是许贡。他走小路,是想绕道去吴县。”
“传令——”
他转头看向吕岱,“封锁太湖东岸所有渡口。告诉周瑜,许贡要往南逃,让他截住。”
吕岱拱手:“末将领命!”
他正要转身离去,许褚又叫住他:“另外,派遣管亥、陈武,率骑兵直接往东追击。许贡轻装简行,跑不远。”
“等等。”戏志才忽然开口。
帐中众人看向他。
戏志才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无锡和娄县之间划了一条线。
“主公,将士们从昨夜三更开始追击,追了一整夜,又厮杀半夜,早已人困马乏。”
许褚沉默。
戏志才继续道:“况且,许贡出城能被影卫漏掉,说明他带的人极少,不超过百人,而且化装成平民,专走小路。骑兵在大路上可以驰骋,进了小路、山林、水网地带,反而不如步兵灵活。搜索难度极大。”
“依志才之见?”许褚问。
戏志才的手指从无锡划到吴县:“与其现在疲惫追击,不如放许贡去吴县。他一定会去吴县接家小、取存粮。而周瑜的水军就在吴县城外——许贡不知道的是,水军只是佯攻,从未真正攻城。真正的目标,一直是许贡。”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许贡出逃,无锡守军群龙无首,军无战心。我军现在正可一鼓作气,拿下无锡。拿下无锡,吴郡北部尽入我手。许贡就算逃到吴县,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徐庶点头:“志才说得对。与其追一个逃走的败将,不如先拿下眼前的坚城。无锡一下,许贡的根基就断了。”
许褚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
“好。传令——全军整备,一个时辰后攻打无锡!”
无锡城头,苑御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心中反而平静了。
他想起阳羡失守时的狼狈,想起逃回无锡时许贡没有责怪他,反而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青山也要丢了。
他握紧长刀,深吸一口气。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将军,咱们怎么办?”一个副将颤声问道。
苑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城头稀稀拉拉的守军——不过寥寥数百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苑御铁青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许褚大军列阵于无锡城下。
许褚骑在马上,望着城头,对身边的吕岱道:“传令,攻城。”
鼓声震天,喊杀声如潮。
许褚军的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城墙涌去。
城头滚木礌石倾泻而下,但守军太少,火力稀疏,根本挡不住。
管亥率一队精锐,从西面攀上城墙。太史慈率弓弩手在城下压制,箭矢如雨,城头的守军被射得抬不起头。
苑御挥舞长刀,在城头左冲右突,连砍数名爬上城墙的许褚军士兵。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甲往下淌。
“杀!”他嘶声吼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但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苑御退到城楼前,背靠柱子,大口喘气。
他的长刀已经卷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苑御,投降不杀!”吕岱在城下喊道。
苑御仰天大笑:“我苑御从阳羡逃出来,本就没脸见府君。今日城破,唯死而已!”
他举起卷刃的长刀,朝着冲来的士兵扑去。
一刀砍翻一人,又一刀砍伤一人,但更多的长枪刺来,刺穿了他的肩膀、大腿、腹部。
苑御踉跄着后退,靠回柱子上,缓缓坐下。
他低头看着身上插着的长枪,忽然笑了。
“府君……末将尽力了……”
他拔出佩剑,横在颈前,用力一划。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头垂了下去,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苑御自刎了!”有人喊道。
许褚策马来到城下,望着城楼前苑御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低声道,“厚葬。与许昭、施但葬在一处。”
正午时分,无锡城头换上了“许”字大旗。
许褚策马入城,街道两旁跪着投降的士卒和百姓。
许褚勒住马,对吕岱道:“张贴安民告示。降卒收编,愿意回家的遣散务农。”
吕岱拱手:“末将领命。”
中军大帐中,许褚坐在主位上。
无锡已下,苑御、许昭自刎,施但战死。只有许贡下落不明。
戏志才上前:“主公,无锡已下,吴郡北部尽入我手。许贡就算逃到吴县,也不过是孤城一座。”
许褚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心中一直有一根刺。
另一个时空中,孙策就是放过了许贡的门客,最后在丹徒山中遇刺身亡。那一箭,射中的不仅是孙策的面颊,更是整个江东的基业。
他不想重蹈覆辙。
“主公在想什么?”戏志才问。
许褚回过神来:“在想许贡。他逃了,终究是个隐患。”
戏志才微微一笑:“主公多虑了。许贡麾下门客大多战死。他身边只剩百十号亲兵,翻不起什么大浪。况且周瑜已经封锁了江面,他逃不到哪里去。”
许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那些以死殉主的义士,想起许昭的从容、施但的刚烈、苑御的决绝。
他们不是“江东鼠辈”,他们是江东的脊梁。若不是各为其主,他真想与他们把酒言欢。
“传令下去,三将厚葬,立碑纪念。”
许褚低声道,“江东义士,何其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