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糜竺押注:不是赌,是投资

    徐州东海,糜府。

    夜色深沉,府中却灯火通明。糜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从青州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墨迹还未干透。他放下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堂中坐着的族人们。

    堂中坐着的,是糜家的核心人物。

    糜竺的父亲糜康三年前病逝,他接手了家族的生意。弟弟糜芳坐在他左手边,神色凝重。族中长辈们分坐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诸位,”糜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许将军率百万流民南下,已经到达徐州。我打算倾家助粮,在迁徙路线上设立十个大型粮站,以商队名义运粮。”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一位族老站起来,脸色铁青:“家主,这可是咱们糜家几代人的积蓄!你一句话就要全搭进去?”

    另一位族老也道:“百万流民,谁知道里面混着什么人?万一闹事,咱们的粮站岂不是打水漂?”

    还有人道:“许褚虽然与咱们有生意往来,但那是买卖。倾家荡产资助他,万一他败了呢?咱们糜家怎么办?”

    族老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糜芳想插嘴,被糜竺抬手制止。

    “诸位,你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你们想想,许将军敢收百万流民,所图非小,更有担天下之魄力。此非负担,乃未来十年最大之‘人市’!此时雪中送炭,胜过他日锦上添花。若许将军成功,百万流民在江东安家,咱们糜家就是他的恩人。将来江东富庶,咱们糜家的商路就打通了。徐州到江东,江东到荆州,荆州到益州——整个南方的商贸,都在咱们手中。”

    他顿了顿,又道:“许将军若败,咱们损失的不过是粮食和家产。但你们觉得,一个能跨海救百万生灵的人,会轻易失败吗?就算败了,许将军的仁义之名已传遍天下。咱们助过他,天下人都会知道糜家的名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族人们沉默了片刻。

    糜竺继续道:“况且,咱们与许将军合作了十几年。许家的精盐、高度酒水,哪一样不是经过咱们的手?这些年来,许褚给糜家带来了多少利润?你们心里清楚。”

    糜芳站起身,抱拳道:“兄长说得对。我曾在许将军麾下任职,深知其人。将军仁德勇武,胸襟广阔,绝非池中之物。倾家助粮,值得。”

    族老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点头。

    “家主说得对。咱们赌一把。”

    糜竺笑了,摇头道:“不是赌,是投资。”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妹妹糜贞道:“贞儿,你随商队去一趟。名为监督粮务,实则亲眼见识一下这位许将军。”

    糜贞点头,眼中闪着光:“兄长放心,贞儿一定办好。”

    糜竺又看向糜芳:“子方,你曾担任许将军的护卫,与周仓、裴元绍都是同僚。此番你随贞儿一同前往,见见老兄弟们。”

    糜芳点头:“兄长放心。我早就想回去了。”

    糜芳回到房中,从箱底翻出一套旧铠甲。

    那是他在许褚麾下时穿的,铠甲上有几道刀痕,都是战场上留下的。

    他抚摸着铠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虎卫营,裴元绍帮他洗过衣服,帮他挡过刀。那个憨厚的汉子,从来不会说漂亮话,

    只会闷头做事。他死了,死得壮烈。

    “老裴,你放心,”糜芳攥紧拳头,“我糜芳,也会替你守住江东。”

    他穿上铠甲,系好腰带。铠甲有些紧,他胖了不少。当年在虎卫营,他每天跟着许褚操练,浑身都是腱子肉。这几年在徐州,养尊处优,肚子都凸出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解开腰带,松了两扣,将佩剑挂在腰间。

    “老裴,你可别笑话我。”他低声道,“到了江东,我天天操练,把肚子练回去。”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糜贞坐在闺房中,对着一面铜镜梳妆。

    她今年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格外灵动。她是糜竺的妹妹,从小聪慧过人,读过不少书,也见过不少世面。糜家的生意,她多少也参与一些。

    “许仲康,”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听过很多关于许褚的传说。虎牢关前战吕布,灞桥之上退董卓,曲阳救十万黄巾降卒,跨海北上救青州百万生灵。这些事,每一件都让人热血沸腾。

    “贞儿,”糜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没睡?”

    糜贞起身开门:“兄长,进来坐。”

    糜竺走进房中,在椅子上坐下。

    “贞儿,明日你就要随商队出发了。有件事,为兄要叮嘱你。”

    糜贞道:“兄长请讲。”

    糜竺看着她,目光诚恳:“许仲康此人,为兄与他合作十几年,深知他的为人。他重情重义,胸襟广阔,是当世英雄。你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少问。不要给他添麻烦。”

    糜贞点头:“贞儿明白。”

    糜竺又道:“还有一件事。”

    糜贞问:“什么事?”

    糜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许仲康的妻子大乔,已有身孕。他的师妹蔡琰,也有身孕。你去了之后,不要——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糜贞的脸红了。

    “兄长,你说什么呢!”她低下头,“贞儿只是去看看,又不是——”

    糜竺笑了:“为兄只是提醒你。许仲康这个人,容易让人心动。”

    糜贞没有接话。

    糜贞低下头,脸上发烫。她确实对许褚有好感,但只是仰慕,不是爱慕。她分得清。

    糜竺走出糜贞的房间,回到书房。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铺在案上。地图上标注着徐州到江东的路线,沿途有山川、河流、城池。他在几处地方用朱笔画了圈,那是他计划设立粮站的位置。

    “兄长,”糜芳走进来,“还不睡?”

    糜竺摇头:“睡不着。”

    糜芳在他对面坐下:“兄长,你在想什么?”

    糜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子方,为兄在陶谦麾下任职,身不由己。不能跟随许将军去江东,是为兄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