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旅途叙事：故事银行
吃完早餐后，伊蕾娜真的开始寻找这个国家里还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
这并不让叶白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伊蕾娜在看见甜品店之前，先停在了一家银行门口。
门上挂着金色招牌。
——故事银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优质故事可储存，可增值，可继承。
叶白站在门外，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故事还能存银行？”
伊蕾娜打量着橱窗里的宣传单。
“既然能作为货币，当然也会有人储存。”
“增值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一个故事放久之后，会变得更值钱。”
叶白想了想。
“那也可能过期。”
伊蕾娜看向他。
“故事又不是面包。”
“有些故事听多了，确实会发硬。”
“比如？”
“比如某位魔女如何美丽、聪明、优秀。”
伊蕾娜微微眯起眼睛。
“你觉得听腻了？”
叶白立即改口。
“经典故事不会过期。”
“回答不错。”
伊蕾娜推开银行的门。
银行内部和普通银行差不多。
墙边摆着几张长椅，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职员，天花板上悬着几颗发光水晶。
不同之处在于，来这里的人没有携带钱袋。
有人抱着日记。
有人拿着写满字的纸卷。
还有一位老人坐在角落里，正对着水晶讲述自己年轻时养过的一只鸭子。
叶白听了一会儿。
那只鸭子曾经偷走邻居家的钥匙，导致整个村子找了三天。
故事很普通。
但银行职员听得很认真。
老人讲完后，水晶吐出一张纸条。
——估值：一顿普通午餐。
老人拿着纸条满意地离开了。
叶白看向伊蕾娜。
“养鸭子的故事也能存？”
“只要有人想听，就有价值。”
伊蕾娜走向柜台。
一位短发女职员接待了他们。
“欢迎来到故事银行。二位想办理存储、交换，还是鉴定？”
伊蕾娜问：
“存储之后，故事真的会增值吗？”
“视情况而定。”
职员拿出一本说明册。
“旅途故事通常会随着时间增加价值，尤其是已经消失的国家、罕见种族和重大事件。”
“恋爱故事呢？”
叶白看向伊蕾娜。
她问得很自然。
职员笑了笑。
“恋爱故事比较特殊。新鲜时价值高，时间久了，如果两人依旧在一起，价值会继续增长。”
“如果分开呢？”
“有可能变得更值钱。”
叶白沉默。
伊蕾娜也沉默了一下。
职员补充道：
“悲剧一直很受欢迎。”
“你们这里的市场挺残酷。”叶白说。
“只是诚实。”
职员打开登记簿。
“二位要储存恋爱故事吗？”
伊蕾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叶白。
“我们有什么能存的？”
叶白想了想。
“你把我盘子里的肉切走过很多次。”
“这是日常，不是恋爱故事。”
“那你拿药威胁我？”
“那是照顾。”
“抢甜点呢？”
“合理共享。”
“看来我们没有恋爱故事。”
伊蕾娜淡淡说道：
“主要是你的概括能力太差。”
职员忍着笑，从柜台下取出一枚透明水晶。
“可以先进行免费鉴定。只要两位同时触碰水晶，它会找出你们之间价值最高的故事。”
叶白警惕地看着水晶。
“会把内容直接放出来吗？”
“不会，只显示标题和估值。”
伊蕾娜已经把手放了上去。
“试试吧。”
叶白看着她。
“你不担心它找到奇怪的东西？”
“反正不会播放。”
“这个国家的魔法道具不一定可靠。”
“叶白。”
“嗯？”
“免费的。”
叶白把手放上去了。
水晶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里面很快浮现出许多模糊画面。
有雨夜的旅店。
有路边的花摊。
有两把扫帚并排飞过天空。
还有伊蕾娜伸出手，将戒指重新戴好的动作。
画面转得很快，谁都看不清具体内容。
几秒后，水晶里浮现出一行字。
——鉴定完成。
——目前价值最高的故事：《未婚夫妻最初决定一起走下去的那一天》。
叶白愣住。
伊蕾娜也没有说话。
职员看了一眼水晶，眼睛稍微亮了些。
“这是很优质的故事。”
她把一张估值单推到两人面前。
叶白低头看了一眼。
那上面的数字换算成这个国家的消费，足够他们住最好的旅店一个月，每天三顿饭，还能加甜品。
伊蕾娜拿起估值单。
“这么值钱？”
“当然。”
职员说道：
“未婚夫妻、旅人、魔女，再加上长期同行。这几个要素组合起来，市场价值很高。”
叶白听着越来越不对。
“为什么听起来像商品介绍？”
“因为这里是银行。”
职员的语气很坦然。
“二位愿意存入吗？故事存入后，银行拥有保管和讲述权。二位可以换取同等价值的故事票据。”
伊蕾娜看着估值单。
叶白也看着她。
以他对伊蕾娜的了解，她现在大概已经算完一个月能吃多少块蛋糕了。
她的手指在纸边停了几秒。
然后把估值单放回柜台。
“不存。”
叶白有些意外。
职员也有些意外。
“您可以再考虑一下。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价格确实不错。”
伊蕾娜说道：
“但那是我们的故事。”
“存入后，它依旧属于二位。”
“可你们可以拿去讲给别人听。”
职员点头。
“这是故事银行的运作方式。”
伊蕾娜抬了抬帽檐。
“那就不存。”
她语气平静，没有一丝犹豫。
叶白站在旁边看着她。
伊蕾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有事。”
叶白笑了一下。
“只是在想，你居然放弃了一个月的甜品。”
伊蕾娜看向他。
“我只是放弃了一个月最好的旅店和三顿饭。”
“甜品呢？”
“那是附带损失。”
“果然还是在意。”
“当然。”
伊蕾娜双手抱在胸前。
“所以你最好记住，这个故事现在很贵。”
叶白点头。
“我会保管好。”
职员看着他们，似乎并不失望。
她收回水晶，问：
“那二位还需要存入其他故事吗？”
伊蕾娜想了想。
“有没有不重要，但能换一顿午餐的？”
叶白转头。
“你刚才不是才吃过早餐吗？”
“我们还要考虑中午。”
“现在才刚吃完。”
“优秀的旅人会提前准备。”
叶白无话可说。
两人坐到旁边，开始整理可出售的普通故事。
伊蕾娜首先提出，把叶白昨天吃测试饼干后面不改色的事情存进去。
叶白拒绝。
理由是会损害他的正常人类形象。
叶白提出，把伊蕾娜在甜品店盯着豪华套餐看了很久的事情存进去。
伊蕾娜拒绝。
理由是造谣。
最后，他们选中了一个安全的故事。
昨天晚上，两把扫帚靠在墙边时，被风吹倒，碰翻了空水杯。
事情很普通。
没有人受伤。
杯子也没碎。
伊蕾娜和叶白甚至没有醒。
职员听完后，将故事放进鉴定水晶。
水晶亮了一下。
——估值：半块面包。
伊蕾娜皱眉。
“这么低？”
“故事缺乏冲突。”
职员解释。
“没有情绪变化，也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结局。”
叶白看向伊蕾娜。
“要不加一点？”
“怎么加？”
“比如扫帚小姐为了保护小白白，主动挡住了水杯。”
“她不会。”
“那小白白保护扫帚小姐？”
伊蕾娜想了想。
“它可能会紧张得一起倒下。”
“确实。”
两人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终版本变成了：
一把社恐的扫帚发现水杯要倒，想提醒旁边的扫帚小姐，却因为太紧张，没有及时发出声音。最后两把扫帚一起倒在地上，第二天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水晶再次亮起。
——估值：一块面包。
叶白问：
“为什么翻倍了？”
职员回答：
“增加了角色特点和喜剧结局。”
伊蕾娜看着那张只能换一块面包的票据。
“至少比刚才好。”
叶白把票据收起来。
“午餐怎么办？”
伊蕾娜转头看他。
“再讲一个。”
“讲什么？”
她想了想。
“就讲某位未婚夫为了保护自己的人类形象，不愿意出售吃饼干的故事。”
“这听起来只够换半杯水。”
“那就加上他最后还是屈服了。”
“我没屈服。”
伊蕾娜露出微笑。
“午饭。”
叶白沉默。
几秒后，他坐回了水晶前。
“行吧。”
职员拿起羽毛笔。
“请开始。”
伊蕾娜满意地站在旁边。
叶白叹了口气。
故事银行里依旧有人来往。
有人存入童年的回忆。
有人出售昨天的笑话。
也有人拿着价值昂贵的故事走到柜台前，又在最后一刻将它收了回去。
故事在这里是钱。
可以购买食物，可以换取住处，也能让一个穷旅人过上暂时富裕的生活。
但并不是所有故事都适合放进银行。
有些可以换成面包。
有些只值半杯水。
还有一些，哪怕能换来一个月的安稳日子，也没有人愿意卖。
因为那不是用来交易的东西。
那是两个人还要继续写下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