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旅途叙事：早餐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叶白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
窗外天刚亮，街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摆摊。
故事之国的早晨和别的国家不太一样。
面包店门口没有喊“刚出炉的面包”，而是挂着一块小木牌。
——今日早餐价：一个新故事。
隔壁卖热汤的老人更直接。
——热汤一碗：一个让人暖和起来的故事。
最离谱的是街角那家甜品店。
——早晨限定奶油卷：一个能让店主笑出来的恋爱故事。
叶白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把窗户关上。
伊蕾娜坐在桌边整理帽子，听见动静后抬头。
“怎么了？”
“我觉得今天可以不吃早餐。”
伊蕾娜动作一顿。
她看向叶白。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你刚才说什么？”
叶白回头。
“我说，旅人偶尔也可以体验一下节制。”
伊蕾娜把帽子戴好，语气平静。
“旅人可以节制。”
她站起来。
“但灰之魔女不可以饿肚子。”
叶白就知道会这样。
两人很快下楼。
旅店老板正在柜台后擦杯子，见他们下来，笑眯眯地问：
“二位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伊蕾娜回答：
“还不错。”
老板满意地点头。
“那退房费用是一个住宿感想。”
叶白脚步停住。
“退房也要付故事？”
“不是故事，是感想。”
老板解释得很认真。
“故事之国讲究交易完整。入住需要故事，离开需要评价。”
叶白沉默了一下。
“如果评价不好呢？”
老板笑容不变。
“那我会很难过。”
叶白看向伊蕾娜。
伊蕾娜已经非常熟练地开口：
“房间干净，热水充足，窗边能听见街上的故事声。虽然隔音一般，但作为旅途中临时休息的地方，已经足够让人满意。”
老板听得连连点头。
柜台旁边的账册亮了一下。
“合格。”
叶白看着她。
“你怎么这么熟练？”
伊蕾娜淡定地拿起行李。
“优秀的旅人应该掌握各种交易技巧。”
“这不就是会写评价吗？”
“也是技巧。”
他们出了旅店。
早晨的街道有点凉，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店铺门口挂着写满价格的小牌子。来往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在说话。
有人用一个梦换了一杯牛奶。
有人讲了昨天摔进喷泉的事，换走两个面包。
还有一位披斗篷的老人站在摊前，说自己年轻时曾和龙一起喝茶。
摊主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递给他一整篮苹果。
叶白看着那篮苹果。
“这个故事价值这么高？”
伊蕾娜说：
“也可能是摊主觉得他年纪大了，不好意思拆穿。”
“你真现实。”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他们最后停在面包店门口。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正把一盘烤好的面包摆上柜台。
香味飘出来时，叶白听见身边的伊蕾娜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她一眼。
伊蕾娜没有看他。
只是视线已经停在蜂蜜面包上了。
店主笑着招呼：
“两位要早餐吗？普通面包一个新故事，蜂蜜面包一个有趣的新故事。”
叶白问：
“旧故事不行吗？”
“不行哦。”
店主指了指旁边的小账册。
“故事一旦在本国交易过，就会留下记录。重复讲出来，账册不会承认。”
叶白沉默。
这国家连故事都防盗版。
伊蕾娜看向他。
“你讲。”
叶白看她。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昨天我已经讲过住宿故事了。”
“那是退房评价。”
“一样。”
“不一样。”
“叶白。”
“嗯？”
“我想吃蜂蜜面包。”
叶白安静下来。
街边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动店门口挂着的纸条。旁边有孩子抱着热牛奶跑过去，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
叶白叹了口气。
“我讲。”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叶白站到柜台前，想了想。
“从前有一位魔女。”
店主立刻竖起耳朵。
伊蕾娜也抬眼看他。
叶白继续说道：
“她很漂亮，很聪明，也很擅长在早餐时间用一句‘我想吃’让同行者自觉付款。”
伊蕾娜：“叶白。”
店主笑了起来。
账册亮了一点。
叶白看见有希望，继续说：
“那位同行者一开始想反抗，但他发现，反抗没有用。”
“因为魔女会看着他。”
“只要看着他，他就会觉得，算了，一个故事而已。”
伊蕾娜双手抱胸。
“你这是在控诉我？”
“这是有趣的新故事。”
“那你最好让它值两个蜂蜜面包。”
叶白点头。
“后来同行者想明白了。”
店主问：
“想明白什么？”
叶白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蕾娜。
她站在清晨的面包店前，帽檐压得很稳，灰色长发落在肩侧。明明是想吃面包，却非要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白笑了一下。
“他想明白，魔女愿意在他面前说想要，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他还是付了早餐钱。”
账册彻底亮了。
店主笑着把两个蜂蜜面包装进纸袋里，又多塞了一小块黄油。
“故事很好，黄油是赠品。”
伊蕾娜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你刚才那个故事一般。”
“账册承认了。”
“它标准不高。”
“那你别吃。”
伊蕾娜已经咬了一口蜂蜜面包。
她咽下去后才说：
“交易完成，不能反悔。”
叶白看着她，笑了一声。
两人坐到街边长椅上吃早餐。
阳光从屋顶后面慢慢落下来，街上的人多了些。有人在讲笑话，有人在讲噩梦，也有人拿出写好的纸稿，试图用精修过的故事换午餐。
伊蕾娜把黄油抹在面包上，动作很认真。
叶白看着她吃，忽然觉得这国家虽然麻烦，但也不算坏。
至少它让人愿意开口。
不管是为了面包，还是为了住处。
伊蕾娜吃到一半，忽然把剩下的小半块面包递给他。
叶白愣了一下。
“给我？”
“嗯。”
“为什么？”
“你讲的故事换来的。”
“你不是说交易完成不能反悔？”
“我没反悔。”
伊蕾娜看向街道另一边，语气随意。
“这是分成。”
叶白接过面包。
蜂蜜还带着一点温度。
“分成这么少？”
“故事一般，只能分这么多。”
叶白低头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他忽然想起刚才店主那句话。
旧故事不能重复交易。
可有些事，哪怕重复想起，也不会变得便宜。
伊蕾娜靠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纸袋。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有事。”
叶白想了想，还是开口。
“我在想，这个国家挺麻烦的。”
“嗯。”
“但也挺公平。”
“哪里公平？”
“你想要什么，就得拿故事去换。”
伊蕾娜安静了一下。
“也不一定。”
叶白看向她。
伊蕾娜把纸袋折好，放到膝上。
“有些故事太重要了，拿来换早餐就太亏了。”
“比如？”
她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比如以后才会发生的故事。”
叶白怔了一下。
清晨的风从街道上吹过，面包店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伊蕾娜站起身。
“走吧。”
“去哪？”
“去看看这个国家还有什么能换。”
叶白跟着站起来。
“你不会是想用我的故事继续换甜点吧？”
伊蕾娜回头，露出一个非常伊蕾娜的笑容。
“看情况。”
“我就知道。”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身后，面包店的账册慢慢合上。
上面多了一行新的记录。
——一位魔女想吃蜂蜜面包，于是她的同行者讲了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评价：普通，但诚实。
额外备注：适合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