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带上太医一起

    斋藤月没看他,只是端着那盏凉茶,望着虚空出神。

    太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廊下很黑,只有远处挂着的灯笼,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扶着墙,慢慢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脚下发软。

    他扶住墙,喘了几口气。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腿软了。

    他倒下去时,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来人...”

    后院的仆妇听见动静,尖叫起来。

    斋藤月冲出来时,太郎已经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抽搐。

    “快,快抬进去!”他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太郎抬进屋里,放在榻上。

    斋藤月跪在旁边,抓着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太郎,太郎!”他喊。

    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牙关紧咬,身子还在抽,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拽着。

    斋藤月的心沉到了底。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半年来,太郎越来越不对劲。

    瘦,没精神,动不动就打哈欠流鼻涕,有时候关在屋里一整天不出来。

    他问过,太郎说是身子不好,养养就好。

    他没信。

    后来他在太郎屋里搜出过几个小瓷瓶,素白的,没有标记。

    他问太郎那是什么,太郎说是提神的药散,跟朋友一起买的。

    他训斥了几句,没收了那些瓶子。

    可没用。

    太郎还是那样,甚至更糟。

    现在,终于出事了。

    斋藤月跪在那里,看着儿子抽搐的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他想起白天在松月楼,王玄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看透了很多东西。

    中医,大唐的中医。

    他听人说过,大唐的医者,本事大得很,能治各种怪病。

    他站起身,对门外喊道:“来人!”

    仆役跑进来。

    “去唐使馆,请王副使。”他顿了顿,又道,“就说,犬子病重,求他救命。”

    仆役愣了愣,转身就跑。

    使馆里,王玄策正在跟凌贲说话。

    凌贲把那日牢里观察到的又细细说了一遍。

    王玄策听着,不时点点头。

    “...那小子,一看就是沾了那东西。”凌贲最后道,“王副使,您跟那斋藤家主谈得怎么样?”

    王玄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们出来了,这就说明谈得还不错。这斋藤家,或许是我们撕开倭国的一个口子”

    凌贲还想再问,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推门进来:“王副使,斋藤府来人,说他们少爷病重,求您去救命。”

    屋里静了一瞬。

    凌贲一拍大腿:“我就说!那小子肯定出事了!”

    王玄策放下茶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从架上取下披风,系好。

    “备马。”他说。

    凌贲跟上他:“王副使,我陪您去。”

    王玄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喊上了随行太医戴笙,三人出了门。

    夜色里,马蹄声急促,往斋藤府的方向驰去。

    王玄策骑在马上,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点。

    但也在意料之中。

    斋藤月这么快就来找他,说明那孩子病得不轻。

    也说明,斋藤月信他。

    这是个好开头。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戌时正。

    夜风凛冽,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王玄策三人策马疾驰,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嘚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戴笙紧紧抓着缰绳,身子随着马背起伏。

    他是使团里的太医,四十出头,精瘦,常年背着药箱走南闯北,骑马倒是不怕,只是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心里有些发毛。

    “王副使,”他喊了一嗓子,“快到了吗?”

    王玄策没回头,只扬了扬马鞭。

    前方出现一片灯火。

    斋藤府到了。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斋藤月。

    他穿着一身深色和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在屋里坐不住,直接跑到门口来等了。

    身后站着几个仆役,手里举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王玄策勒住马,翻身下来。

    凌贲和戴笙也跟着下马。

    斋藤月快步迎上来,走到王玄策面前,深深一躬。

    “王副使,”他直起身,声音发涩,“深夜相扰,实在过意不去。只是犬子……”

    他说不下去,只是侧身,朝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玄策点点头,迈步往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凌贲。

    凌贲会意,上前一步,朝斋藤月叉手行礼,腰弯得极低。

    “斋藤先生,”他说,“那日的事,是在下鲁莽。伤了令郎,在下心里过意不去。今日特来赔罪。”

    他的唐话生硬,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斋藤月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扶住他。

    “凌壮士快起快起。”他叹口气,“那日的事,老夫也打听清楚了。是犬子先动的手,不怪你。”

    凌贲直起身,没再说话。

    斋藤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唐人也算是个直性子。他点点头,转身引着三人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回廊,来到后院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前。

    门半开着,里头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斋藤月推开门,侧身让王玄策他们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榻上躺着斋藤太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闭着眼,眉头紧皱,身子偶尔抽搐一下。

    榻边跪着两个仆妇,一个给他擦汗,一个按着他的手,怕他伤着自己。

    戴笙没等王玄策吩咐,就快步走过去,蹲在榻边。

    他先翻开太郎的眼皮。瞳孔缩得极小,对光反应迟钝。

    又摸了摸脉搏,极弱,极乱,像一根快断的线。

    他抬起头,看了王玄策一眼。

    王玄策点点头。

    戴笙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

    他掀开太郎的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一针刺入膻中穴。

    太郎的身子抖了一下,呻吟声停了。

    戴笙又取了几根针,刺入内关、足三里等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