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伊田,收服他

    屋里静了很久。

    炭火噼啪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张勤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回头,只问了一句:

    “你怕世家,还是怕朝廷?”

    藤原沉默片刻,低声道:

    “小人...怕世家。”

    他抬起头,看着张勤的背影:

    “侯爷,小人求您一件事。”

    张勤没回头。

    藤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泥地。

    “求您判小人终身监禁。别放小人出去。”

    他的声音发抖:

    “小人出去,会死的。崔家、郑家、卢家……他们不会放过小人。小人宁可在牢里蹲一辈子,也不想死在他们手里。”

    张勤推门出去。

    李元吉跟在后面,随手带上门。

    两人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

    李元吉忽然问:“你信他说的?”

    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

    “配方是他自己琢磨的,我信。”

    李元吉侧头看他。

    张勤望着远处,声音很轻:

    “阿芙蓉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有心人多试几回,总能试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别的...真假参半吧。”

    李元吉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传来几声炮仗响,是孩子们在放炮仗。

    年关将近,长安城里处处透着喜气。

    张勤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月亮门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柴房。

    柴房门窗紧闭,看不见里头。

    他收回目光,迈步离去。

    ......

    申时末。

    齐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寒意挡在窗外。

    李元吉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藤原身上搜出的木牌,上面刻着倭文。

    张勤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张侯爷,”李元吉放下木牌,“今晚就在府里用饭吧。我让人备些好酒,咱们边吃边聊。”

    张勤转过身,摇摇头:“改日吧。今日还得进宫一趟。”

    李元吉愣了愣:“进宫?这个时辰?”

    张勤点点头,没多解释。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块木牌,忽然问:

    “殿下,方才审的时候,那人可还说了别的?”

    李元吉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提过一句自己的姓。说他们家原来不姓藤原,应该姓伊田。是他父亲入赘到藤原家,他才随了母姓。”

    张勤的手顿住了。

    伊田。

    这个姓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炸开。

    伊田助男,那个后世的名字,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带着十发子弹、写给中国军队的遗书、将生命留在抗联密营的日本人。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

    张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元吉见他发愣,叫了两声:“张侯爷?张侯爷?”

    张勤回过神来,摇摇头,甩掉那些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元吉。

    “殿下,”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我想保下来。”

    李元吉怔住了。

    “保他?”他皱起眉头,“张侯爷,这人可是倭国细作,卖阿芙蓉害死了人。崔家郑家卢家那边,能答应?”

    张勤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得请殿下帮忙。”

    他走到李元吉面前,直视着他:“殿下,审讯他的时候,不必用刑。”

    李元吉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用刑?张侯爷,你方才可看见了,那厮嘴硬得很。”

    张勤摇摇头:“他不是嘴硬。他是怕。怕出去之后被世家的人弄死。方才他跪在地上求我判他终身监禁,那是真怕。”

    李元吉沉默片刻,点点头:“这倒是不假。崔家那边,卢家那边,确实不会放过他。”

    张勤继续道:

    “殿下,你告诉他,若他愿意改回伊田这个姓,司东寺可以想办法救他。但他日后必须为大唐所用。”

    李元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张侯爷,这伊田的姓,有什么说法?”

    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

    “没什么说法。只是...这个人,或许有用。”

    李元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本王不问。”他站起身,“你说怎么审,就怎么审。你说保他,本王就帮你保他。”

    张勤郑重一揖:“多谢殿下。”

    李元吉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不过张侯爷,”他没回头,“崔家郑家卢家那边,不好交代。你要保他,得有能拿住那些世家的东西。”

    张勤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要去东宫。”

    李元吉转过身,看着他。

    “大哥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

    “实话实说。这人留着有用。倭国那边的情况,他知道的比我们多。阿芙蓉的配方是他自己琢磨的,这说明他在药学上有天分。若能收服,往后对倭事务,或许用得上。”

    李元吉听着,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他说,“这边我先审着,按你说的,不用刑。”

    张勤再次道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元吉忽然叫住他:

    “张侯爷。”

    张勤回头。

    李元吉站在窗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方才愣神的时候,”他说,“本王在你脸上看见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张侯爷,你没事吧?”

    张勤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像窗外的雪。

    “没事。”他说,“只是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事。”

    他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勤站在廊下,系好披风,抬头望了望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走下台阶,往府门外走去。

    马车已在门口等着。

    韩玉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忙掀开车帘。

    张勤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想起伊田助男。

    想起那封遗书。

    想起那句“祝愿中国人民革命成功”。

    那是一个遥远时空里的故事。

    那个时空里,也有倭国,也有大唐,但一切都已不同。

    他睁开眼,望着车顶。

    这个时空里,伊田助男还没有出生。

    但伊田这个姓还在。藤原,或者说伊田还活着。

    他能不能成为另一个伊田助男?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一试。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往东宫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