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登州水师

    “鸿胪寺那边,”他合上匣盖,“唐少卿今日会亲自送去驿馆。”

    魏徵“嗯”了一声。

    辰时刚过,三骑快马从衙署奔出,分往刑部、大理寺、鸿胪寺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嘚嘚声响在冬日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两人沉默片刻,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良久,魏徵开口:“刑场那边,定在五日后。登州各县同时行刑,让百姓都看看。”

    张勤点点头。

    午时,长安各坊布告栏前已围满了人。

    延康坊那块告示板前,挤了三四十号人。

    一个识字的书生被推到前头,大声念着榜文:

    “登州黑石浦,查获倭国细作二十三名,私藏兵器,刺探军情,收买唐人……依大唐律,皆斩……”

    人群中嗡嗡声四起。

    “倭人?细作?”

    “黑石浦在哪儿?登州?”

    “收买唐人?谁这么丧良心?”

    书生继续念:“涉案唐人七名,已依律处斩。倭人首级,悬于登州各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一个老太太啐了一口:“呸!小倭国也敢来咱大唐撒野?”

    旁边卖蒸饼的王婆接了句:“听说了吗?那些倭人买通咱的人,打听水师、驻军的事。这是想打仗啊?”

    “打就打!”一个黑脸汉子攥着拳头,“咱大唐怕他个小倭国?”

    “对!打!”

    人群里喊声渐起。坊正老赵挤进来,摆摆手:“行了行了,嚷嚷啥?朝廷自有处置。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

    人群慢慢散了,但议论声没散。蒸饼摊前、杂货铺里、茶馆里,到处都在说这事。

    “倭人这是找死。”

    “那些卖国的,死得好。”

    “听说朝廷在水师上花了大钱,登州那边船坞都开工了。”

    “那敢情好。等咱有了大船,看倭人还敢来?”

    申时,鸿胪寺少卿唐俭亲自去了倭国驿馆。

    驿馆在崇仁坊西南角,独门独院,四周有兵丁把守。

    自那日高向玄理从司东寺回来后,驿馆的守卫就加了一倍。

    唐俭进去时,高向玄理正在院中站着。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不觉得暖。

    “高向副使。”唐俭将那封照会递过去,“司东寺与鸿胪寺联署公文,请过目。”

    高向玄理接过,展开。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细作”、“刺探”、“收买”、“依律处斩”这些字上停留很久。

    看完,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唐少卿,”他声音发涩,“这……这……”

    唐俭面无表情:“高向副使,贵国既遣使修好,便当守我大唐律法。这些人在我境内为非作歹,便是自己寻死。朝廷处置,合情合法。这公文你收好,若有机会,可呈贵国国主御览。”

    他顿了顿,补了句:“往后驿馆人等,无事不得外出。若有要事,需先报鸿胪寺核准。”

    说完,转身便走。

    高向玄理站在原地,握着那封公文,手指发颤。

    ......

    登州。

    天还没亮,蓬莱县城门口已聚满了人。

    告示三天前就贴出去了,今儿是行刑的日子,周围各村各镇的百姓都赶来看。

    辰时正,三辆囚车从县衙方向驶来。

    每辆车上五个倭人,披头散发,颈后插着木牌,上头写着“倭国细作”四个大字。

    人群哗然,往前涌。差役们手拉手排成人墙,费了好大劲才拦住。

    “打死他们!”

    “狗倭人!”

    臭鸡蛋、烂菜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囚车上。

    一个倭人被砸中脸,蛋黄顺着额角流下来,他闭着眼,浑身发抖。

    囚车在城门口停下。

    十八个倭人被押下来,按跪在地。

    面前是十八个木墩,十八把大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监斩官是蓬莱县令,四十来岁,一脸肃穆。

    他展开公文,大声念道:

    “查倭国细作十八名,潜入登州,刺探军情,收买奸细,罪大恶极。依大唐律,判斩立决!”

    “斩”字刚落,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县令掷下令箭。

    刀光闪过。

    十八颗人头落地。血溅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好!”

    “杀得好!”

    “看倭人还敢来!”

    县令摆摆手,差役们上前,将人头收起,挂在城门口预先搭好的木架上。

    十八颗人头,一字排开,面目狰狞。

    百姓们仰头看着,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默默摇头,转身离去。

    城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几只乌鸦被惊起,嘎嘎叫着飞远了。

    同一天,登州蓬莱阁以东十里滩,船坞工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

    几百号民夫正在挖地基,石匠们在山脚下开石,木匠们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加工木料。

    号子声、凿石声、锯木声混成一片。

    负责船坞的工部员外郎姓郑,五十来岁,精瘦,站在高处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图纸,不时朝下面喊几句。

    “地基再挖深三尺!这边土软!”

    “石料要方正的,边角磨平!”

    “木料按尺寸码好,别乱放!”

    海边停着几艘旧渔船,是临时征用来运石料的。

    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往船上搬石头,汗水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远处,水师营地也在加紧操练。

    三百名水师将士列队在沙滩上,随着旗号变换队形。

    前排持刀盾,后排持长枪,还有几十个弓箭手在练射靶。号子声喊得震天响,惊起一群群海鸟。

    “杀!杀!杀!”

    一个年轻士兵练得格外卖力,刀盾挥舞得虎虎生风。旁边老兵喊道:“歇会儿吧小子,不怕累死?”

    那士兵抹了把汗,咧嘴笑:“不累!听说了吗?倭人细作今儿在城门口砍头呢!俺得好好练,回头上了战场,多砍几个倭人!”

    老兵也笑了,拍拍他肩膀:“行,有志气。不过先别急,船还没造好呢。”

    “那就等!造好了船,俺第一个报名!”

    远处礁石上,水师都尉刘仁轨负手而立,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操练的士兵。

    他四十出头,脸膛黝黑,是海风吹出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