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提前增设一场考试

    “是。”

    张勤与李世民也起身告退。

    走出丽正殿时,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满殿前石阶。

    远处宫墙下,几株梧桐叶已半黄,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世民在阶前停步,侧头对张勤道:“宇文成都此人,你与他交接时,不必过于防备,也无需刻意拉拢。他若问什么,如实答便是。这等人物,虚言搪塞,反落了下乘。”

    张勤躬身:“谢殿下指点。”

    李世民点点头,迈步离去。玄色袍角在秋风里微微拂动,步态沉稳。

    张勤独自站在石阶上,深吸了口气。

    袖中那份物资清单的纸张,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抬头望了望天。秋空高远,湛蓝如洗,几缕薄云淡淡地浮着。

    转身下阶时,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稳。

    ......

    晨雾未散时,司东寺衙署已点起了灯。

    张勤踏进公务房时,陈海正抱着一摞新到的名册往长案上放。纸页边缘还沾着些驿马急驰溅上的泥点。

    “侯爷。”陈海放下名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昨夜又到了十七份投书,从岭南来的。”

    张勤“嗯”了一声,解下披风挂在门边木架上。

    他走到案前,翻开最上面那本名册。纸是新糊的桑皮纸,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名字旁还注着小字:“通扶南语”、“善泅”、“父辈曾随水师至占城”。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纸页间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现在总共多少了?”他问,没抬眼。

    陈海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双手递上:“截至昨日酉时,共四百六十三人。其中通译一百二十一人,懂海事或曾随船者八十七人,精于地理勘测者五十四人,余下多是寻常文吏或有一技之长者。”

    张勤接过单子,目光在数字上停留片刻。四百六十三人,比他月初预估的多了近一倍。岭南、剑南、甚至安西都护府那边都有人不远千里投书。

    他将单子轻轻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敲了敲。

    “原定的考试日子,是十月底?”他问。

    “是。”陈海点头,“按章程,十月初五截止收投书,十月廿五首场笔试,廿七面试,廿九放榜。”

    张勤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支起半扇窗。晨雾正慢慢散去,能看见院子里两个杂役在扫落叶,竹帚刮过青砖,发出唰唰的声响。

    远处传来坊门开启的吱呀声,接着是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人声。

    “太晚了。”张勤忽然道。

    陈海一怔:“侯爷是说……”

    “十月底太晚。”张勤转身,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叠名册上,“眼下司东寺是什么光景,你清楚。银矿探查要人,沿海分署要人,舆图绘制要人,连整理严惟那些旧资料,都得分出三四个熟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倭人细作的事,你也经手了。他们能悄无声息在长安潜伏数月,咱们呢?沿海州县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登州那边渔户失踪的案子至今没头绪。等十月底?等不起。”

    陈海神色肃然起来:“那侯爷的意思是……”

    “提前。”张勤从笔山上抽出支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纸页上写下几个字,“九月底先考。今日十六,还有十来天。十月底的考试照旧。”

    陈海倒吸一口凉气:“十来天?这……投书截止、考场布置、试题拟定、考官安排,有些吃紧。”

    “投书今日酉时截止。之后再来的,就安排等十月底的那场。”张勤笔尖不停,继续写,“考场就用崇贤馆腾出来的西厢房,那里桌椅现成。也借此机会向大家展示下崇贤馆的样子。试题我我再加几道,今夜就能出来。考官……”

    他停下笔,抬眼:“请魏公、房公、杜公,再加你们诸位署丞,够了。”

    “等不及了。”张勤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司东寺不是寻常衙署,要的是能立刻派上用场的人。连考试日期变动都赶不及的,日后如何应对瞬息万变的海上情势、倭国动向?”

    他将写好的纸推过去:“去拟告示,今日巳时贴在衙署门外,同时派人快马送往各坊公示栏。内容就写:因司东寺实务急需,原定十月底之招录考试,提前至九月廿九增设一场。本场考试的投书截止时辰改为今日酉时。已投书者,务必于廿八日午时前至司东寺核实身份、领取考牌。”

    陈海双手接过纸页,指尖有些发颤,却稳稳握住了。

    “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张勤又叫住他。

    “等等。”张勤从案头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列着些名字,“这些是已投书中,标注有特殊才能者。你安排人,今日内逐一登门告知考试提前之事,务必让他们知晓。尤其是那几个懂倭语、通海图的,一个不能漏。”

    “是!”

    陈海快步离去,袍角带起一阵风。

    张勤重新坐下,提起笔。砚台里的墨还有些润,他添了点水,慢慢研磨。墨锭与砚底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晨光完全透进窗来,照在案头那盆小小的文竹上,青翠的叶尖凝着一点未散的露水。

    他铺开新纸,开始拟试题。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匀称:

    “一、若遇倭船侵扰沿海渔村,你当如何处置?试从安抚乡民、呈报官府、追踪敌踪三方面论述。”

    “二、今有商队欲往新罗,需绘制海图一份。你将从何处着手?需标注哪些要害?”

    “三、倭国石见郡多山,若遣你潜入探查银矿,你当如何伪装、如何与当地山民周旋、如何传递消息?”

    题目一道接一道,全是实务。没有经义策论,没有诗赋文章。

    写到第七题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卢俊抱着几卷刚整理好的矿脉评估草案进来,见张勤伏案疾书,放轻了动作。

    “侯爷,这是初稿。”他将草案轻轻放在案角。

    张勤没停笔,只“嗯”了一声。

    卢俊瞥见纸上那些题目,眼神动了动,低声问:“考试……要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