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条件
柳姑姑其实是希望侄子湘莲与族中和解的。
这个世道，独身一人闯荡太难了。
更何况族中还收有父亲留下的产业，当年他们兄妹无力跟族中叫板，只能硬生生的忍下那口恶气，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啊，侄子被皇帝亲点为武考探花，只要开口……
“该我们家的东西，湘莲，你不该拒绝。”
柳姑姑送走柳芳后，也如他一般坐在了屏风外，“那是祖宗九死一生传下的。”
父亲去世的太过突然，母亲大受打击，当夜便难产而亡。
那一天，她和哥哥失去了三个至亲之人。
她眼睛不太好，就是因为那段时间哭得太过。
柳姑姑吸了吸鼻子，“我与你父亲……做梦都想把它们要回来。”
“姑姑，侄儿从没有说过不要。”
屏风内，柳湘莲道：“您放心，待三日期满，侄儿就亲去族里，把该我们家的全都要回来。”
“果真？”
柳姑姑喜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自然！”
以前没本事，他只能避着柳家走。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好好好！”
柳姑姑哭了。
这些年，她都绝望了。
理国公府势大，她想帮侄子一把都做不到。
只盼着这孩子好好的，她将来再帮扶一点银钱，娶一房媳妇。
“等你拿回了我家的祖宅，姑姑可是要回家好生住一住的。”
“姑姑放心，侄儿的家，就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柳湘莲的眼睛也红了，“您原先住的院子，侄儿帮您恢复成原样。”
还有祖父的院子，他爹的院子……
“嗯~~”
柳姑姑的眼泪又大颗的落下来，“那是我做梦都想回的地方。”
午夜梦回，她常常睁眼到天亮。
原先他们家多好啊！
“等你把家要回来了，姑姑就给你说门亲。”
她把眼泪擦干净，“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柳湘莲：“……”
他的眼前浮现出尤三姐的样子。
“你不说，姑姑就自己寻摸，要是给你选了不合心意的……”
“姑姑！”柳湘莲吓了一跳，忙道：“侄儿~侄儿已有心仪之人。”
什么？
柳姑姑的惊比喜重。
“心仪之人？”她顿了顿，“谁家的女孩儿？”
侄子一直在市井混，能接触的女孩……
柳姑姑在心里叹息了一下，到底还是道：“姑姑找官媒帮你去提亲。”
“是……”
柳湘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尤大奶奶让贾琏帮他，可是他却……
“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姑姑都喜欢。”
侄子的性格有些执拗，她原来多担心他走歪道啊！
如今功名有了，族产也可以要回来了，其他……，柳姑姑觉得，还是遂他意的好。
那些世家贵女……
柳姑姑想了一下，便迅速放弃了。
毕竟侄子当初为了生计，也为了和柳家对着干，还曾上台当过戏子。
那些世家之人……，大概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侄子。
就算嫁……，肯定也有许多附带条件。
柳姑姑不想侄子在应付了柳家族里之后，还要被妻族拿捏。
“不是！”
柳湘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您知道，侄儿能参加武考，多亏了宁国府的尤大奶奶，若不是她请荣国府贾琏相帮，侄儿只怕还在北边贩卖皮毛。”
“是，这事你已经说过。”
而且说过不止一次。
柳姑姑也记着情呢。
毕竟这些年，尤大奶奶是唯一向侄子伸出援手的人。
“侄儿，侄儿见过尤家的三姑娘。”
尤家的三姑娘？
柳姑姑一下子想到京中的传言。
传言说，那小姑娘在贼人围困宁国府时，亲手杀了一个。
这这？
柳姑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尤家的三姑娘杀过一个贼人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就好！
柳姑姑放心了，“最近你常往宁国府去，就是因为那小姑娘？”
“……是！”
柳湘莲的脸略有些发热。
“那成！”柳姑姑笑了，“明儿姑姑就请官媒。”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都大了些，“好孩子，姑姑就喜欢这样厉害的女孩子。”
这些年，她深恨自己没本事，帮不了哥哥嫂子，也帮不了侄子多少。
“尤大奶奶是个好的，听说贾家族里，就没有不夸的。”
柳家跟贾家真的没法比。
同是兄弟，贾家兄弟能相扶相守，连着几代从未改变，可是柳家呢？
真是恶心透顶。
“我记得你上次说，尤家的二姐儿跟沈家那孩子定了亲？”
“是！”
柳湘莲点头道：“这婚事，还是尤大奶奶帮着定下的。”
想到沈岩松，他对自己终于自信了些，“如今他也考过了武进士，尤老安人想来也是满意了。”
“放心！”
柳姑姑笑了，“她家对你，肯定更满意。”
这一夜，她可以笑着睡下了。
与此同时，冯家这边，冯夫人知道儿子跑到贾家，自己去见了尤三姐，笑的不行。
“怎么样？娘没骗你吧？”
“唉~~”
冯紫英在他娘面前叹了一口气，“我看尤大奶奶对儿子不是很热络。”
蓉哥儿也是。
尤老安人心里眼里，只有她的二女婿沈岩松。
“这亲事，可能就是您剃头的担子——一头热。”
“怎么会？”
冯夫人仔细打量儿子之后，到底也叹了一口气，“你说说你，去贾家也不知道把自己打扮的精神点。”
又黑又壮的。
三姐儿娇娇俏俏的，站一块儿……
“这亲事要黄了，我饶不了你们父子。”
王八蛋，亲儿子都不知道爱护点。
就算要操练，回京这一路，也该交待捂着点儿呀？
明知这臭小子都这么大了。
该知道回来，她肯定要给定亲的。
“娘，您这就不讲理了。”
冯夫人一下子暴躁了，“老娘就是不讲理了，怎么着？现在翅膀硬了？”
“儿子哪敢？”
冯紫英秒怂，“不过，儿子是这次的武考榜眼，或许，您去跟那尤老安人说说，那老人家就能同意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尤大奶奶不看重家世，那老安人却未必。
“你……”
冯夫人秒懂儿子的意思。
眉头忍不住高高蹙起。
她喜欢尤三姐，可不想拿身份，让她被亲娘强按着嫁过来。
“滚滚滚，现在急了？早干嘛去了？”
冯夫人拿过身后的靠枕，就往儿子身上砸过去，“看到你就心烦。”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好气啊！
冯紫英确定他娘真的生气了，接过靠枕，往丫环手上一塞，一溜烟的跑了。
翌日！
尤三姐几个刚把府里的事理完，去西府读书，就有门房来报，有官媒请见。
来的黄媒婆满脸笑意，见到尤本芳连呼恭喜。
毕竟她还是沈岩松和尤二姐亲事的媒婆。
柳姑姑打听到这一层关系，马上就请了她。
“同喜同喜！”
尤本芳原先还以为沈家那边有什么变故，但看她的样又不像，“沈公子高中武进士，是该请您喝杯酒才是。”
“哈哈，那就多谢大奶奶赏酒了。”
黄媒婆高兴的接过银蝶递来一个荷包，“不过，老婆子这会子来，却另有一桩喜事。”
“噢？”
尤本芳愣了一下。
冯夫人没得到她口风前，不会正式让人登门提亲。
那……
“今科武探花柳湘莲柳公子，大奶奶想是知道的。”
柳湘莲和沈岩松相熟，听说都到过贾家几次。
“他如今高中探花，他家姑姑就托到老婆子这里，想要求娶府上的三姑娘呢。”
黄媒婆知道，尤三姐并未定亲。
“柳姑姑说，柳家那边，还有她家不少祖产，这次柳公子得中探花，柳家族里差不多就会归还族产，三姑娘嫁到他们家是不会受委屈的。”
人家报着十二万分的诚意。
黄媒婆也觉得这是一桩良缘。
毕竟柳湘莲和沈岩松的关系也好，两个人又是同科，以后再是连襟，彼此相扶，姐妹间也能更加亲热。
“柳公子啊？”
尤本芳略有些踌躇。
她知道柳湘莲有个姑姑。
嫁的是五品龙禁卫。
正儿八经的宫中侍卫。
这些年，好像升了小队长。
当初柳家嫁她，柳湘莲的父母，可以说把家都搬去了大半。
但因为男方的身份，柳家族里虽有不满，却并没有跳出来阻拦。
“您知道的，我家三妹比较有主意。”
尤本芳道：“她的婚事，我总要经过她自己同意才行。”
“是是是！”
想到尤三姐的彪悍，黄媒婆忙大力点头，“不知三姑娘……”
“银蝶，去请三姑娘回来一趟。”
尤本芳也不墨迹，直接就叫尤三姐回来。
虽然她私心下觉得冯家更好，冯紫英性格也更好，但夫妻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总归要她自己喜欢才行。
尤三姐回来的很快。
她昨天也想了半夜。
终身大事，原先她只打算听大姐的。
大姐怎么都不会害她。
冯家……
别的不说，冯夫人是极好的。
但是，冯家愿意她的孩子姓尤吗？
小时继父把她扛在肩头，她就跟他说过，以后她给他养老。
可是继父去的早……
尤三姐不记得亲生父亲长什么样，但对疼爱她的继父，感情深的很。
四妹妹惜春的话，看着没道理，但是她的心动了。
她不求对方入赘，但求有个孩子能姓尤。
大姐没亲生孩子，蓉哥儿虽好，拜的也是贾家的祖宗。
二姐那边……，尤三姐暂时没想过。
她二姐性子软，沈岩松看着很好，可人家祖父母在堂，未必就会同意他家的孩子姓尤。
只有她。
“大奶奶~”
银蝶再进花厅的时候，尤本芳正听黄媒婆闲说故事。
此时，她正听到前刑部侍郎女儿，因夫婿纳妾，一怒之下带了嫁妆回家。
男方是个破落户，靠着岳家提携，结果一朝做官，一家子嘴脸马上就变了，要亲上加亲，给儿子纳个表妹为妾。
儿媳妇要带嫁妆走，老婆婆带着一众亲眷抢。
“三姐儿请您过去说些话。”
银蝶低声请尤本芳移步。
“……那您稍待，我去去就来。”
尤本芳很有些意犹未尽的起身。
转头去了外面的连廊处，尤三姐披着一身大红猩猩毡，脸上的表情，好像带了极深的隐忧。
“怎么了？”
尤本芳马上忘了别人的事，“三妹，姐姐只想你过得好，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姐姐不会说一个‘不’字。就是母亲那里，也一切有我，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大姐~”
尤三姐的眼睛带了些水光，“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父亲说，我要给他养老的。”
尤本芳：“……”
“我想……，我想跟柳家说，以后有了孩子，我想让其中一个姓尤，您说可以吗？”
尤三姐很忐忑的看着姐姐。
毕竟，她不是尤家的亲生女儿。
可是不管是继父还是大姐，于她而言，都是特别特别亲的。
“……让其中一个姓尤？”
尤本芳没想到，小姑娘纠结的是这个。
她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好啊！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姐姐都支持。”
“大姐，你最好了。”
尤三姐高兴了，“这话我自己去跟媒婆说。”
她不想什么为难事，都丢给大姐。
“行！”
尤本芳也并未反对，“想去就去吧！”
哪怕现代呢，女方想要一个孩子跟娘家姓，也没那么容易。
有些人在成婚前是同意了，可是成婚后……，却又以种种理由反悔。
尤三姐想要一个孩子姓尤，自己不争取，只靠她完全不可能。
这时代的人，更加的保守呢。
于是，黄媒婆就听到了人家的惊世之言。
让一个孩子姓尤呢。
柳家是养不起孩子吗？
人家现在是皇帝亲点的探花呢。
虽然不是文探花，可是，柳公子长得多好啊！
人家能同意吗？
她只能僵笑着说，要回去问一问。
半晌，柳姑姑听到人家居然有这个要求，也踌躇起来。
事关血脉，族里……
“湘莲，族中不会同意的。”
尤家这是在为难他们啊！
“他们原先还拿捏不到我们，如今……，你真要同意了，他们马上就能群起而攻。”
“……他们？”
柳湘莲只觉得恶心。
真要重视血脉的话，当初又如何那般对他家？
“我的孩子，想姓什么就姓什么，关他们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