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得罪
袭人的呜咽声,让跟出来的鸳鸯忍无可忍。
“袭人,你在干什么?想死吗?”
鸳鸯清冷的声音带着嫌弃和无奈,“老太太要是听到,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你。”
真是服了。
明明以前做事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好姐姐,我错了。”
袭人忙止了悲声,“再也不敢了。”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了。”
自从袭人回到荣庆堂,鸳鸯已经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好几次了,“刚刚紫娟的话我也听到了,说的不无道理。你也别觉得我们的话不好听,姐妹一场,没人盼着你过的糟糕。”
当初宝玉得宠,作为宝玉屋里的大丫鬟,袭人在老太太这里也是得脸的。
可那都是过去了。
如果老抱着过去的念头过日子,那完蛋了。
“你要知道今时不比往日,你再得脸,有当初的赖嬷嬷和赖总管得脸吗?”
如今赖家在哪呢?
赖嬷嬷都去扫茅厕了。
一天到晚的,谁敢在她那里停留多说话?
老太太也早把她忘了。
连宝玉那么不喜欢读书的人,如今也都开始努力读书了,袭人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你要还想在这府里待着,就做好自己份内的活。要知道,贾家如今可不缺打发到庄子上的人。”
“……是!”
袭人心下一颤,忙应道:“我都知道了。”
打发到庄子上,那要不了多久,就得被许人家。
赎身更不可能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有可能要累死累活在田间地头,一年还吃不着几次肉。
曾经她家里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不,你不知道。”
鸳鸯看了她一眼,接着道:“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再教你一个乖,去看看晴雯在做什么吧!当初你们是一个屋里的,她回老太太这里后,日子还跟以前一样,基本没变过。”
人家是真的靠手艺吃饭。
鸳鸯虽然常常服侍在老太太身边,可只要有空,都会往她那里转一转。
哪怕没时间动手,用脑子记一些也比什么都不学的好。
“我……我知道了。”
袭人委委屈屈的应下了,但并没有去找晴雯。
曾经同是宝玉屋里的丫环,晴雯因为模样好,言语爽利,针线活又好,甚得老太太和宝玉的喜欢。
为了按下她,她都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机。
如今去求她……
袭人一时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
而且她也不确定,晴雯愿意教自己什么。
就算愿意……
针线上的活有时候是需要天分的。
晴雯在那方面有天份,她……,并无多少。
不管做什么,都只是中规中矩罢了。
袭人垂头丧气的回八人合住的屋子,一夜辗转难眠。
她的事,紫鹃并没有跟黛玉说,翌日用过早膳,她和雪枝服侍着黛玉,跟着尤本芳的马车,直往家庙水月庵去。
王夫人不知道她们过来,只是有些奇怪,早课时间都过了,庙里怎么还有诵经声。
正常除了早晚课,大家都不诵经的呀!
当然,她也不诵。
只是院里供着菩萨,早晚课是不敢躲的。
因为贾珠的早亡,因为身体的缘故,王夫人对因果报应还是很有些发憷的。
所以早晚课不敢躲,但其他时间,她情愿躺着,或者翻看早前宝玉送来的财物,过过手瘾和眼瘾。
曾经的嫁妆,被尤本芳祸害了不少。
剩下的都在珠儿媳妇那里,由她代管。
每年的出息封入库房,没她的首恳,谁都不能动。
这是老太太和尤氏答应她的。
王夫人倒是不担心那些财物被人祸祸了。
毕竟如今的贾家,还有从赖家捞回去的财物加持,年年有结余。
不像她那里,每年只将将够用。
王夫人今天又在翻看女儿从宫里赏来的金玉如意。
这还是宝玉送过来的。
其实她这里,哪里就用得着?
王夫人又摸了摸被她放在箱子里的几匹富贵长春宫缎、和福寿绵长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宝玉的媳妇还没定下来。
妹妹家的宝钗……,于她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了。
王夫人深恨大儿媳妇。
恨她克夫,恨她狐媚子,要不是她,珠儿如何会死?
当初这门亲,她就不喜的很。
小儿媳妇……
王夫人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想让宝钗做她的小儿媳妇,她出言没用,老太太和贾政不会同意,只能是宫里的元春开口。
可妹妹又不来了。
她想让她送信都不行。
咚咚~~
门外似乎有敲门声。
王夫人并没有理。
她这小院,平日里没人来。
那次因为宝玉告状,她把佩凤她们也全都得罪了。
应该是有人敲错门了。
咚咚咚~~~
又三声门响,佩凤在外面喊道:“二太太,我们大奶奶和四姑娘、林姑娘来了。她们来看您了,您开个门。”
王夫人:“……”
她要等的人没来,倒是等来了耀武扬威的?
“来了!”
虽然不情不愿,王夫人还是快速收了手边的东西,去给开了门。
“二婶~”
“二舅母~”
“二叔婆~~”
尤本芳和惜春、黛玉见她开了门,第一时间行礼问安,“看二婶的样子,比先前似乎又好了些。”
走路时,慢一点的话,跟正常人几乎一模一样了。
显见吃素、无闲心可操,于身于心,都是极好的。
“还行吧!”
王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倒是没想到你们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
王夫人看了一眼行礼的蓉哥儿,怀疑他们是得了皇家的赏,要到她这里来炫耀了?
“孙儿奉母亲和两位姑姑,来给去世的祖母和姑祖母点长明灯。”
蓉哥儿声音温和,“看到叔婆安好,孙儿也放心。母亲,儿子再去给祖母念会子经。”
辈份太小,有些事他不适合在场。
“去吧!”
尤本芳摆手。
蓉哥儿又给王夫人行了一礼,这才退出。
看他那装孝顺的样,王夫人在肚子里嗤了一声,道:“屋子简陋,侄媳妇和四丫头、林丫头若不嫌弃,就进来坐一坐。”
“瞧二婶说的。”
尤本芳好像没听到她对蓉哥儿的不满,就那么走了进去,“这屋子您进来的时候,不是才翻新了吗?”
什么简陋?
不存在的。
当初那老贼尼净虚,为了合理的从贾家捞银子,各处屋舍弄的还是不错的。
要不然,王熙凤弄权铁槛寺时,也不能住在水月庵。
“嗯,看着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夫人:“……”
一时之间,她的脸都涨的通红。
这尤氏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侄媳妇喜欢啊?那也留下来住几晚?”
“……恐怕不行呢!”
尤本芳笑笑,就在院里坐到佩凤搬过来的椅子上,“您知道的,家里的事多。”
“……”
王夫人没说话,见她坐下,便也坐到她惯常坐的那张椅子,“那还真可惜!”
对尤本芳她是没有半点办法了,就直接转往惜春,“四丫头,是二婶好久没见你的缘故,还是怎的,怎么感觉你又清减了?”
“……没有啊!我正长个呢。”
惜春现在一年都不生个病,可比当初住西府时好多了。
那时候,不说每个月都要请次大夫,至少两个月要请一次。
“正长个啊?”
王夫人好像慈爱的笑,“我就说嘛~,也确实到了长个的时候。说起来,宝玉已经好长时间没来了,不知他的个子有没有长啊?”
“长了!”
惜春看了一眼笑着喝茶的大嫂,点头道:“前两天大家一起过中秋,老太太还叫晴雯再给做两套衣服,说是二哥哥抽条抽的厉害,绣娘新做的两套才上身,就感觉有些小了呢。”
“……”
王夫人听住了。
她的儿子啊!
“如今西府针线上是谁管啊?”
她看向尤本芳,“侄媳妇你该跟凤丫头说一声,新做的衣服怎么就会小了呢?一定是她们不经心。”
她要在家,谁敢怠慢她的宝玉?
“这我还真不知道。”
尤本芳摇头,“不过二婶放心,当天晚上,二弟妹就命人又送了几匹料子过去,没到三天,他又多了两身衣裳。”
王熙凤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衣食住行上,克扣谁的。
“那就好!”
王夫人微微点了头,考虑到儿子那里,还需要尤本芳多照顾,语气到底软了些,“我不在家,宝玉那里,还得你这个做嫂子的多上心。”
“一家人,有事我自然会管的。”
尤本芳笑笑,并不推辞。
“好好!”
王夫人又强笑着转向林黛玉,“大姑娘看着倒比前强健了许多。”
“托舅母的福,黛玉确实比前好多了。”
林黛玉朝她笑笑,“我第一次到这边来,”她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嫂子、二舅母,我可以和四妹妹四处转转吗?”
“去吧去吧!”
尤本芳摆手。
两人朝她们行了一礼,径直退出。
“好姐姐,我太喜欢你了。”
惜春拉着林黛玉小声的谢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想给我娘再念一会经呢。”
“嗯,我也是!”
林黛玉当然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王夫人处,“而且我看大嫂的样子,还另外有话要跟二舅母说。”
啊?
惜春差点回头。
“放心吧,你看大嫂在二舅母那里,什么时候落于下风过?”
回回都是抓着二舅母的错狠狠批。
这倒也是!
惜春脚步飞快的跟着姐姐走了。
两人不知道,她们才走,佩凤几个也相继行礼退出。
小院内,陷入了一段诡异的安静中。
王夫人也终于感觉到,尤本芳是另外有话要跟她说了。
“侄媳妇是有什么事吗?”
那天周氏在外面女儿家过中秋,回来说了许多宁国府的好。
“对了!”她强挤了一个笑容,“我听说蓉哥儿媳妇,就秦家的那个丫头,救了皇后娘娘,如今被封昌宁郡主了?”
“是!”
尤本芳点头,“八月十五,皇上还特意让人把她接进宫,参加皇家的家宴。”
“……那是不是也见着了元春?”
王夫人眼带希冀。
“……这倒没有。”
尤本芳道:“可卿来信说,那天的皇家家宴,大妹妹没有出席。”
元春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
“二婶,来的时候,佩凤说王大人常与您通信?”
“……不能通信吗?”
王夫人马上反问。
“那倒没有。”
尤本芳转了转手上的杯子,好像有些欣赏上面的图案,道:“不过您说,薛太太为何会跟王大人闹翻啊?同是姐妹,您和薛太太有何不同?”
无利不起早的王子腾,突然之间又跟这边热络起来,那定然是想在这边得个什么了。
“您可别告诉我,就是因为王大人更疼您这个妹妹。”
王夫人:“……”
一时之间,她无言以对。
“大妹妹在宫中本就艰难,我劝二婶,有些事还当三思后行的好。不管怎么说,大妹妹姓贾,贾家人怎么样都不会害她。但是二旁人……就难说了。”
“……”
王夫人用鼻子哼了一下,“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吴贵妃、周贵人家里都在建省亲别院,我们贾家却一点动静也无?你们心里真有娘娘……”
“吴贵妃有子,周贵人有女。”
尤本芳一口打断,“她们响应太上皇要回家省亲,就算有错,皇上看在皇子皇女的面上,闭闭眼就过去了,可是大妹妹有什么?”
王夫人:“……”
这人就差说,她女儿无宠无子了。
可她女儿的颜色哪点差了?
但凡贾家愿意多托举一些……
“你大妹妹有母家有舅家,还有两个表叔是侯爷。”
王夫人几乎是咬着牙的道:“但凡你们能拧成一股绳……”
“庄王叛乱,菜市口上人头滚滚。”
尤本芳也冷下了脸,“二婶是觉得这日子太太平了,想我们几家一起到菜市口上走一趟了?”
还拧成一股绳?
这是怕死的不够快吧?
想到这人不认什么字,每次看信还要问别人,尤本芳就没了半点耐心,起身道:“前车之鉴犹在,为防二婶再犯蠢,侄媳妇就只能得罪了。”
“你……你要干什么?”
“给您省请人写信的银子啊!”
尤本芳冷笑着走出她的小院,朝候在外面的佩凤道:“以后王家的一个字,都不准送进来。薛家来人,也一概给我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