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0章 朱祁钰· 七月
景泰二年七月初一,早朝后,朱祁钰回到乾清宫,换下礼服,在暖阁里坐下。
王诚端了茶上来,轻声道:“陛下,刘娘娘那边,太医今早去请脉了。”
朱祁钰接过茶,喝了一口。
“怎么说?”
“太医说,一切都好。就是肚子大了,这几日可能就要发动。稳婆已经住进去了。”
朱祁钰点点头。刘氏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心里有数。
“张氏呢?”
“张娘娘也稳当着。太医说,也是这几日的事。”
朱祁钰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七月的天,热得人发闷,窗外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摇。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道:
“去刘氏那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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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里,刘氏正由宫女扶着,在屋里慢慢走。肚子大得吓人,走路都费劲。见朱祁钰进来,她愣了一下,赶紧要行礼。
“别动。”朱祁钰快走两步扶住她,“怎么样?”
刘氏脸红红的,小声道:“回陛下,太医说多走动好生。臣妾就……就走走。”
朱祁钰扶她在榻上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这几日别走了,躺着吧。稳婆在吗?”
“在的,住在厢房。”
朱祁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那肚子里的小家伙动得正欢,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两个小东西在打架——不对,是两个?
她愣了一下,看向刘氏。
“太医有没有说,是几个?”
刘氏脸更红了,小声道:“太医说……好像是两个。但不敢肯定,说是脉象有点乱。”
朱祁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两个好。一次生两个,省事。”
刘氏眼眶红了,小声道:“臣妾怕……”
“怕什么?”朱祁钰拍了拍她的手,“有太医,有稳婆,朕在这儿。好好生,生完了朕有赏。”
刘氏应了,眼泪掉下来。
朱祁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还是那副热得发闷的样子,但她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双胞胎。她在这个世界,要有三个孩子了——加上朱见济和朱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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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刘氏发动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朱祁钰正在和于谦议事。她站起来,对王诚说:“让太医全力救治,母子平安为重。”然后继续和于谦说边防的事。
于谦看她神色如常,心里佩服。
“陛下,要不臣先告退?”
“不用。”朱祁钰摆摆手,“生孩子有稳婆,朕去了也帮不上忙。你接着说。”
于谦便继续说瓦剌的事。但朱祁钰的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个时辰后,王诚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笑。
“恭喜陛下!刘娘娘生了!是两个皇子!母子平安!”
朱祁钰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两个?”
“是,两个!稳婆说,先出来的是哥哥,后出来的是弟弟。都好好的!”
朱祁钰嘴角弯了弯。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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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里,刘氏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两个奶娘各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旁。
见朱祁钰进来,刘氏又要起身,被她按住。
“别动。辛苦了。”
刘氏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朱祁钰走到奶娘跟前,看那两个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脸,那孩子动了动嘴,没醒。
“这是老大?”
“回陛下,这是哥哥。这个是弟弟。”奶娘指着。
朱祁钰点点头。
“哥哥叫朱见润。弟弟叫朱见泓。”
她转身对刘氏说:“你好好养着。等出了月子,朕再来看你。”
刘氏应了,眼泪又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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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永和宫,王诚小声道:“恭喜陛下,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日落地,这是大喜事。要不要传旨庆贺?”
朱祁钰想了想。
“传旨:刘氏晋贵妃,赏银一万两,绸缎一百匹。三皇子、四皇子出生,大赦天下,减刑囚犯。再给永和宫添二十个宫女,十个太监。”
王诚一一记下。
朱祁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张氏那边怎么样?”
“回陛下,张娘娘也快了。太医说,就这几日。”
朱祁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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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张氏发动了。
这次朱祁钰没有等,直接去了景仁宫。
张氏叫得厉害,一声一声的,听得人心里发紧。朱祁钰在正殿坐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个时辰后,后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
稳婆跑出来,脸上带着笑。
“恭喜陛下,是皇子!母子平安!”
朱祁钰站起来,走进去。
张氏躺在榻上,头发湿透了,脸色白得吓人。见她进来,张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祁钰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好好歇着。孩子很好。”
张氏眼泪流下来,点了点头。
朱祁钰站起来,去看那个孩子。比刘氏那两个小一点,但也壮实。
“叫朱见淳。”
她说完,转身对王诚道:“张氏晋妃,赏银五千两,绸缎五十匹。景仁宫添十个宫女,五个太监。”
王诚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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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敬事房送来七月份的妃嫔脉案。
朱祁钰翻开看。吴氏、刘氏、张氏都还在调养,暂时不能侍寝。但名单上,有两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是去年选进来的周氏,脉案上写着“疑似有孕,待下月再诊”。
一个是杭氏,脉案上写着“月事已停两月,太医疑有孕”。
朱祁钰把脉案放下,看向王诚。
“周氏那边,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太医说脉象还不明显,让再等一个月。但十有八九是有了。”
“杭氏呢?”
“杭娘娘那边,太医说已经可以确认了。只是月份浅,还没满三个月,所以没报。”
朱祁钰点点头。
杭氏,是朱见济的生母。如果她再怀上,那就是第五个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杭氏这一胎,多久了?”
“回陛下,太医说大概两个月。”
朱祁钰算了算。两个月,那预产期在明年二月左右。
她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年多,后宫添了五个皇子。加上朱见济和太子朱见深,宫里已经有七个孩子了。
虽然太子不是她的,但其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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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秋节。
宫里照例赐宴。朱祁钰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内那些官员勋贵,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王诚悄悄凑过来,低声道:“陛下,御药香坊那边说,这个月又卖出去三百多盒香,赚了两千多两。”
朱祁钰嗯了一声。
“告诉香坊,再制一批甲级的,留着过年赏赐用。”
王诚应了。
朱祁钰又看向殿内那些官员。有几个正拿着香盒,凑在一起闻,脸上带着笑。
口碑已经传开了。再过几个月,香坊的生意会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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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锐士营传来消息:第一批三阶考核结束,有三十七人达标,可以入选锐士营。
朱祁钰亲自去看考核。
操场上,三十七个士卒站成一排,身上汗还没干,脸上带着兴奋。于谦也在,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
朱祁钰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
“叫什么?”
“小人张大山。”
“哪儿人?”
“山东青州府。”
“练了多久?”
“回陛下,从四月开始练,三个月了。”
朱祁钰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三十七个人,她都问了名字和家乡。然后让王诚记下来,存档。
临走前,她对那些士卒说:
“你们是第一批三阶达标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锐士营的人了。每月双饷,一半由内库发。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面圣。”
三十七个人齐刷刷跪下,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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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朱祁钰去南宫看朱祁镇。
朱祁镇正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摇着。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皇弟来了。”
朱祁钰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
朱祁镇先开口:“听说宫里又添了三个皇子?”
“是。刘氏生了双胞胎,张氏生了一个。”
朱祁镇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好啊。多子多福。”
朱祁钰没接话。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
出了南宫,王诚小声道:“陛下,太上皇他……”
“怎么?”
“没什么。奴才就是觉得,他好像……越来越安静了。”
朱祁钰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安静?也许吧。
但她知道,有些人越安静,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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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第一批从瓦剌回来的百姓又到了。
这次是六百多人,大多是去年被掳去的妇女和孩子。户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清丈、登记、授田、发粮,一件事接一件事。
金濂来报,说京郊的荒地快分完了,再有人回来,就得往远处安置。
朱祁钰想了想。
“告诉山东、河南的官府,让他们准备着。要是京郊不够,就往那边送。按逃户附籍的例,每人授田三十亩,免粮三年。”
金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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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朱祁钰坐在乾清宫里,批今天最后一本奏折。
是户部报上来的,这个月的收支汇总。清丈田亩又清出四万亩,追回欠税粮一万二千石。纳粟纳马收了九百石米,四十匹马。商税收了六千两。香坊的利润两千多两。外藩银又存进去一万两。
她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个月,宫里添了三个皇子。后宫还有两个有孕的。锐士营有了第一批三阶士卒。香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清丈田亩越来越顺。从瓦剌回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七月的最后一天,夜里有点凉风了。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不少果子,红红的,挂在枝头。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本源空间里那株青莲。
二十四品莲台,在灵泉上安静地浮着。那是她的根本。
等这个戏份结束,她就回去。
但现在,她还得继续演下去。
窗外,更鼓声响起,一更天了。
景泰二年七月,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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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天还没亮,王诚就来报:
“陛下,周娘娘那边太医确诊了,有孕,已满三个月。”
朱祁钰嗯了一声。
“杭氏那边呢?”
“杭娘娘也稳当着。”
朱祁钰点点头,坐起来。
新的一月,新的事。
她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八月的风,比七月凉快些。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那儿,一明一灭的。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更衣吧。早朝要到了。”
王诚应了,开始伺候她穿衣。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