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固态电池量产的困难
“甄老师,我们固态用的也是和德宁时代一样,用的硫化物。”石由回答得很快,语气恭敬。
“哦,硫化物。”甄核能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确实是适配高能量密度的首选,可这工业壁垒很高啊。”
他顿了顿,目光从石由脸上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仿佛在看向更远的地方。
“硫化物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确实高,能做到十的负二次方西门子每厘米,跟液态电解质差不多一个量级。
但它对水和氧气极度敏感,遇水就生成硫化氢——剧毒,还有一股臭鸡蛋味。
而且它在高电压下容易氧化,跟高镍正极材料不太对付,界面稳定性是个大问题。”
甄核能收回目光,看向石由,“你们是量产化的生产环境还没搞定吧?”
搞电池虽然不算他深耕的领域,但他这一年拿着三千万的岗位津贴,心里总觉得关键时候帮不上忙,欠着点什么。
能帮上忙的地方,他不想放过。
“是的,甄老师。”石由点了点头,伸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抽出一页数据表,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咱们研究的核心材料高品质硫化锂,其需要的无水无氧生产环境太苛刻。
整个生产线必须在露点零下六十度以下、氧含量低于十ppm的环境中运行,稍有不慎就是批量报废。
目前生产良品率甚至不足百分之三十。”
“目前咱们如果按照现在的技术去生产,那么,一个固态电池的成本,估计是现在锂电池的三十倍。”
石由深吸一口气,把那张数据表往桌上一推,“这是不能接受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实验室里,固态电池确实已经跑出了一千五百公里的实测数据,充放电五百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还有百分之八十一,这些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而且,这个数据是不打折的。是在极端的条件下实测的数据。
不像现在市面上的那些新能源车辆,在低温的时候,续航甚至有可能打对折!
那不叫真实的续航!
初苗集团要做,那就要做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能达到的续航数,那才是真实标准!
这样高质量的规定,自然是马农从一开始就跟石由交代的。
“我们要做的是三千公里的电池!记住,是不打折的三千公里!”马农如是说道:“我不管你是零下三十还是四十,或者是零上五十摄氏度开着空调,开着冰箱彩电看电影,都能跑满3000公里!这是初苗标准!”
马农的想法,自然是让石由很钦佩,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成本——一个电池包下来几十万上百万,这哪是卖给消费者的?这是卖给博物馆的。
赵立功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普通锂电池的三十倍成本?”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那一个电池包岂不是要几十万?”
作为主管行政和后勤的副部长,他平时不过问具体的技术参数。
但三十倍这个数字,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胸口。
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一下:如果成本这么高,客户凭什么买账?一千五百公里续航听着是香,但多充两次电能省下大几十万,这笔账谁都会算。
“是呀,想要实现规模量产,将成本降下去,不是太容易。”石由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又缓缓放下。
这是他想不出办法时的习惯动作,头皮上已经能摸到几块因为反复摩擦而起的小皮屑,而那曾经茂密的森林,也日渐稀疏。
马总给的要求是三千公里的电池。现在只完成了一半。
虽然正常来说一千五百公里已经足够日常使用,再往上堆续航性价比会急剧下降。
可是现在连一千五百公里的成本都压不下来,拿什么去谈三千公里?
“起码得将成本做到十万以下,这才有市场。”石由说出了自己的目标,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也有一种王命不可违的无奈。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目标要实现起来,难度不亚于重新发明一次电池。
“这太难了。”赵立功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十万的电池,能跑一千五百公里,这完全是颠覆现有的新能源市场的产品。”
他甚至觉得这有点天方夜谭——特斯拉换个电池都要十好几二十万,而且特斯拉那点续航,连一千五百公里的一半都够不着。
“我现在渐渐有些理解,为什么国家倡议的是,慢慢从半固态到固态电池发展。”赵立功苦笑了一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又啪地放下,
“是呀!”石由感慨,“半固态好歹还残留一点电解液,固-液界面浸润性好处理,现有的液态产线也能改造利用。
全固态那个固-固界面——正极和电解质之间贴不紧,界面阻抗大得离谱。
充放电几十次就脱开——光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堆等静压设备,几十兆帕的压力往上压,对设备精度和模具强度的要求都是指数级上升。
现在的工艺,根本没有办法降低成本。”
石由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白板上那些关键词上,“可是为什么马总要直接跳过半固态,让我们直接搞三千公里的电池呢?”
他心里其实隐约有个答案——马总从来不做短视的事情,跳过中间路线直接奔着终极目标去,一定是有更远的布局。
但他不敢肯定,也不敢去问。
在初苗,谁都知道马总喜欢打哑谜。
你要是做的不对,那就是你的问题。如果你去问马总,那就是你的无能。
总之,马总没毛病!
“我想,马总一定有他的道理。”赵立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马总做的事情,是从来不会错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格外认真,仿佛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面对赵立功的肯定,石由嘴角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但失败了。
“我也知道马总的要求不会很离谱……毕竟他要求光刻机,都造出来了。”
“可是,现在咱们部门,做不到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颤音。